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周瑜穿成贾琏 > 第130章 人心尽失的母子一
    “三十七个亡人。”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每一个裹好之后,我都拍了他们的头这边。”

    他摸了摸自己右耳上方的位置,“朝麦加的方向。老穆萨教我的。”

    他顿了顿。

    “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孙策没有说话。

    他望着阿姆河的方向,河面上最后一道晚霞正在熄灭,水面从橘红变成灰紫,最后沉入深黑。

    “明天还来吗?”陆沉问。

    孙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铜牌大顺参知政事的铜牌。

    铜牌被他握了一整天,沾满了河水、汗水和血水。

    他用拇指擦了擦牌面,上面的字迹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

    “来。”他说。

    陆沉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来。

    一个扛着那根始终没用上的木杠,一个拎着空了的麻布捆,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阿姆河的水声在黑暗中响着,河滩上还有数不清的尸体等待天亮。

    城北的墓地上,新坟已经连成了片,朝向麦加,整整齐齐。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还蹲在路边,手里捧着那只装了干枣和干饼的陶碗。

    他在等下一个被推进来的亡人。看到孙策和陆沉走过来,他仰起头,眼睛很黑,很亮。他说了一句什么孙策听不懂。

    但孙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老穆萨昨天给他的那块干饼,放进男孩的陶碗里。

    男孩笑了。

    孙策站起来,拍了拍男孩的头,然后继续朝前走。

    陆沉跟在他身后,忽然问:“孙大人,你听懂他说什么了?”

    “没听懂。”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要干饼?”

    孙策没有回答。

    他走在玉龙杰赤的暮色里,肩上的木杠一颠一颠,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进阿姆河暗沉沉的波涛里。

    收尸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玉龙杰赤的行宫。

    秃儿罕可敦站在窗前,听着阔克汗一瘸一拐地禀报河滩上的情形。

    他说到老穆萨捞了二十三具,说到阿布伯克尔推了七车,说到那个捧着陶碗的男孩蹲在墓地边上等了三天。

    阔克汗说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往她心上堆。

    阔克汗说到那两个异乡人时,秃儿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可敦说不出为什么,但她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在这座城里,任何她不知道来历的人,都可能是敌人。

    这是她四十年宫廷生涯教会她的第一课。

    “多少人?”她问。

    “今天河滩上少说有一千人。”阔克汗的声音沙哑,

    “城北的墓地已经埋了数千具。

    按这个速度,假以时日阿姆河上的亡人就能全部收殓完毕。”

    秃儿罕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玉龙杰赤笼罩在午后的光线里,卡扬宣礼塔的塔尖刺破晴空,市集上的嘈杂声隐约可闻。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比阿姆河之战前还要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克敦脊背发凉。

    她打了四十年的权力仗,深知一个道理:

    百姓不怕官府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

    怕,才会听话,才会缴粮,才会应征。

    不怕了,他们就只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了。

    那个声音,克敦想起神谕之夜那句响彻全城的“安拉在看着你们”比她的懿旨要响亮得多。

    “阔克汗”克敦忽然问,“那两个异乡人,是什么来路?”

    阔克汗摇头。

    “不会说花剌子模话,不像是康里人,也不像波斯人。

    但干活卖力,那个高个子的,一个人扛尸,从早扛到晚,不说话。”

    “不说话的人,最危险。”秃儿罕转过身,“派人盯着他们。”

    “已经派了。”

    秃儿罕点了点头。

    她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阿姆河,落在南岸那片看不见的营帐上。

    秃儿罕担心的从来不是河里的死人,她担心的是活人。

    是那些收完尸体之后,手里还握着铁锹的百姓。

    是那个在墓地边上蹲了三天的男孩,长大以后会记住谁让他失去了父亲。

    “摩诃末那边,有什么动静?”

    阔克汗沉默了一瞬。“探子回报,南岸大营里,也在闹。”

    秃儿罕的眉毛微微扬起。

    “闹什么?”

    “逃兵。这几天,南岸的士兵成批成批地往北岸跑不是来投奔咱们,是去河滩上帮着收尸。”

    阔克汗的声音压得很低,“拦都拦不住。帖木儿灭里下令射杀了几个逃兵,剩下的照跑不误。

    有个百夫长说,他们连康里人的尸体都往回捞捞上来裹白布,朝向麦加埋。跟他娘的安拉亲自下的命令一样。”

    秃儿罕的手指握紧了窗框。

    她最担心的事,正在南岸同步发生。那个神谕不是冲她一个人来的,是冲整条阿姆河、冲整个花剌子模来的。

    百姓怕了,所以去收尸。

    士兵怕了,所以去收尸。

    等尸体收完了,他们的怕就会转化成别的东西。

    “阔克汗,”秃儿罕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如果有一天,哀家下令关闭城门,不许百姓出城——他们还听吗?”

    阔克汗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阿姆河南岸。摩诃末的大帐。

    同样的禀报,不同的人名。

    帖木儿灭里跪在毡毯上,鼻梁上的麻布还没拆,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今天去了一趟河滩,亲眼看到了那些涉水而来的溃兵。

    他们脱掉了摩诃末步兵的锁子甲,卷起裤腿,和北岸的康里百姓并排站在齐腰深的冰水里,手递手地传递裹好的尸包。

    其中有一个他认识,是他从撒马尔罕带出来的老兵,跟了他七年。

    “臣喊他回来。他看了臣一眼,继续递尸包。臣抽出刀,他转过身,把后背亮给臣。”帖木儿灭里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他说——‘将军,等我把这个人埋了,你再砍我。’臣砍不下去。”

    大帐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摩诃末坐在矮榻上,右手还缠着绷带,脸色铁青。

    苏丹听完了帖木儿灭里的禀报,听完了怯失力汗补充的逃兵数字,听完了关于那两个异乡人的描述。

    然后苏丹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一把刀在石头上划过。

    “好。好得很。”苏丹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朕的母后,果然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