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周瑜穿成贾琏 > 第124章 太后权威失灵后,想抓替罪羊了。
    阿姆河之战结束后,玉龙杰赤城里的气氛变了。

    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是阔克汗,那个在卡尔米纳渡口被怯失力汗砍伤了右腿、死活不肯锯腿的康里老将。

    他的腿到底还是保住了,但走路已经瘸了,上下马需要两个人扶。

    阔克汗躺在北岸营地的帐篷里养伤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有康里部的旧部来看他,带马奶酒,带烤羊肋排,带草原上捎来的口信。

    口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归拢起来只有一个意思:

    可敦的话,不太灵了。

    秃儿罕可敦自然也察觉到了。

    最早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她传召掌管玉龙杰赤粮草的马合木·牙剌瓦赤,一个在城中管了十五年仓库的老波斯人,问他存粮还能撑多久。

    马合木跪在地上,语气恭恭敬敬,说可敦放心,存粮足够城中军民食用三个月。

    秃儿罕问他精确到多少石,他支支吾吾说了个数字,比上个月报的少了将近两成。

    追问原因,马合木就推锅,说有些粮仓的钥匙在康里将领手里,他一个波斯人,不方便去查。

    “不方便?”秃儿罕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合木磕了个头:

    “可敦息怒。臣明日就去查。”

    但第二天马合木没有去。

    派人去催,回来说马合木病了,病得起不了床。

    秃儿罕没有再问。

    当了这么多年可敦,当然知道“病了”是什么意思,

    那绝对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想办了。

    准确地说,是不想替她办了。

    类似的信号越来越多。

    亦思马因,掌管玉龙杰赤城门守军的老康里将领,秃儿罕娘家的旧部,跟了她二十年。

    前几天秃儿罕下令加固城墙上的箭垛,亦思马因满口答应,回头只派了几十个老弱士兵去糊弄了一阵,连泥浆都没和匀。

    城墙上的守军人数也比名册上少了近三成,问起来,说是轮换休整,但休整到哪儿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秃儿罕把这些事一件件看在眼里,没有发作。

    她是秃儿罕可敦,从草原嫁到花剌子模四十年,把康里人安插进军队的每一个角落,在玉龙杰赤另立朝廷,自封世界与信仰之保护者,宇宙之女皇。

    她太清楚了,权威这东西,塌起来从来不是轰隆一声巨响,而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漏,像沙漏里的沙子,你听不见声音,等发现的时候,底下已经堆满了。

    阿姆河上那三天的仗,把什么都打没了。

    不是兵没了,九万守军还在,康里骑兵的主力还在。

    是人心没了。

    活着回来的那些兵,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他们从前看秃儿罕的时候,眼里是敬畏,是草原上的战士看部落女酋长的那种敬畏。

    现在他们看她,敬畏不见了,那种一言难尽的东西却越来越分明!

    可敦在那些目光里读到过一句话。

    没有人敢说出来,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

    三万人的命,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换来。

    阿姆河还是阿姆河。

    摩诃末在南岸,她在北岸。

    仗白打了。

    然后,斡思剌黑来了。

    她的族孙,她亲手扶上储君之位的孩子,站在她面前,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斡思刺黑跪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膝盖不听使唤,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跪。

    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祖母,”斡思剌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尚香……尚香给孙儿吃了毒药。”

    秃儿罕手里的银杯停在半空。

    斡思剌黑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全部。

    尚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一双碧眼像阿姆河春天的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可也是最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早在斡思刺黑向尚香求婚的时候,尚香一边柔情似水的与斡思刺黑情意绵绵,一边在酒水里下毒,用解药操作斡思刺黑。

    不光如此,那尚香之前还嫁过人,跟我来的那个商羽也不是尚香的哥哥,他是尚香的情人。

    秃儿罕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关心尚香和商羽是不是情人。

    一座宫廷里,假兄妹变成真情人,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震天雷。

    那些铁球,一个都没响。

    斡思剌黑的婚礼原本是秃儿罕向全天下展示力量的舞台。

    当时大家都说,那个商香精通奇技,能从硝石、硫磺和木炭中提炼出火药。

    试爆时火光冲天,声震数里震天雷,在火药作坊正式开工后,多少人围绕着它转啊。

    第一批震天雷赶制出来,连续试了七颗,七颗全是哑的。

    尚香跪在地上,满脸惶恐,说是硝石的纯度不够。

    秃儿罕让人重新采购硝石,重新提炼,重新装填。

    第二批,三颗里只响了一颗。第三批,两颗响了一颗。第四批,全哑。

    现在,斡思剌黑跪在她面前,说出了毒药的事。

    两件事像两块拼图,在可敦脑海里咔嚓一声合在了一起。

    震天雷造不出来,不是因为硝石不纯,是因为尚香根本不想让它造出来。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给康里人造杀器的,她是来给花剌子模挖坟的。

    谁是幕后的人?

    秃儿罕放下银杯。

    银杯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阔克汗。”她说。

    守在帘外的阔克汗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按胸行礼。

    这条腿在卡尔米纳渡口差点被怯失力汗砍掉,他死活不让军医锯,硬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住伤口挺了过来。

    秃儿罕信任他不是因为他比别的康里将领更忠诚,而是因为他这个人除了打仗和养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金子他不要,美女他不要,权力他也不要。

    他在玉龙杰赤的住所里,除了一把弯刀、一副马鞍、一床毡毯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种人,蒙古人收买不了。

    “尚香和商羽,现在在哪里?”

    “火药作坊。”阔克汗说,“按可敦的吩咐,没有离开过。”

    “抓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触。”

    阔克汗没有问为什么。

    他转身出去,瘸着的腿让他的背影一高一低,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行宫里回响。

    半个时辰后,尚香和商羽被押进了行宫的地牢。

    地牢在行宫西侧的地下,原是老苏丹塔乞失在世时修建的酒窖,后来被秃儿罕改成了关人的地方。

    墙壁是厚实的夯土,渗着潮气,烛火在这里永远摇摇晃晃,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掉。

    尚香被押进来时,头发散乱,碧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揭穿之后的平静。

    商羽跟在她身后,面容依旧温和,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目。

    阔克汗亲自审问。

    他坐在一张矮凳上,那条瘸腿直直地伸在前面,右手搭在弯刀柄上。

    “谁派你们来的?”

    尚香没有说话。

    商羽也没有说话。

    阔克汗看着商羽,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商羽没有回答。

    “我叫阔克汗,康里人,打了三十年仗,从来没输过。”

    说罢顿了顿,“但我这条腿,是花剌子模人砍的。

    在卡尔米纳渡口,砍我的人叫怯失力汗,摩诃末的大总管,也是花剌子模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花剌子模人砍了花剌子模人的腿。三万人死在阿姆河上,全是花剌子模人。太后和苏丹在河两岸看着,看了三天三夜。”

    阔克汗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商羽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商羽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商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马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我不在乎你是谁派来的。成吉思汗也好,也里城的总督也好,呼罗珊的埃米尔也好,跟我没关系。

    但你们给斡思剌黑下毒,让震天雷哑火,让太后在最需要力量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看着商羽的眼神像在看一匹待宰的病马。

    “你害的不是太后。你害的是花剌子模。”

    地牢里安静了一瞬。

    尚香忽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滑落,露出那双碧色的眼睛。

    她看着阔克汗,目光平静得像阿姆河冬天的水面。

    “花剌子模?”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石板上,

    “阔克汗,你说的花剌子模,在哪里?在南岸,还是北岸?是摩诃末的,还是太后的?”

    阔克汗没有说话。

    “你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输过。可你在卡尔米纳渡口,被花剌子模人砍断了腿。你告诉我,砍你的人,是你的敌人,还是你的同袍?”

    阔克汗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你答不上来。”尚香的笑容淡了下去,“因为你也不知道。这座城里没有人知道。”

    阔克汗转身出了地牢。

    他走得很慢,那条瘸腿拖在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身后,尚香的声音还在回荡,像一把钝刀,慢慢锯进这座行宫的骨头里。

    行宫正殿里,秃儿罕可敦还坐在雕花矮榻上。

    斡思剌黑已经退下了他的毒需要解,阔克汗已经让人去找军医。

    案角那本婚礼名册还摊在那里,羊皮封面上的金边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光。

    可敦没有看那本名册。

    她看着窗外。

    阔克汗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单膝跪地—那条伤腿让他跪得很慢,额头贴上地砖的时候,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可敦。人押进地牢了。”

    秃儿罕没有回头。

    “她说了什么?”

    阔克汗沉默了片刻。

    “她说,花剌子模在哪里。”

    秃儿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窗外,玉龙杰赤的夜空被城墙上的火把映成一片暗红。

    阿姆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像一首唱了几千年的老歌。

    她知道尚香在那座地牢里还会说出什么也许会说,也许不会说。

    但可敦不需要听。

    她已经猜到了。

    震天雷失效、毒药、假兄妹、真情人些线索指向的,不是一个来自也里城的商人之女那么简单。

    她从前一直以为,花剌子模的敌人都在外面。

    摩诃末在南岸,成吉思汗在草原上,巴格达的哈里发在西边。现在她知道了,敌人就在这座城里,就在她身边,就在每一个跪下磕头的人中间。

    “阔克汗。”

    “臣在。”

    “你去查。查尚香从也里城带过来的每一个人,查她在玉龙杰赤接触过的每一个商人,查她送出去的每一封信。我要一份名单。”

    “遵命。”

    “还有。”秃儿罕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阔克汗。烛光映在她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派人去南岸,把脱黑察哈叫回来。我有话问他。”

    阔克汗叩首,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行宫里只剩下秃儿罕一个人。

    她独自坐在矮榻上,窗外阿姆河的水声在黑暗中响着,河风吹进来,将案上那本婚礼名册翻开了几页。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些康里酋长、钦察汗王、花剌子模各地的埃米尔。

    一个月前,她还打算在这些人面前戴上皇冠。

    现在,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刺。

    可敦合上名册,扔进了烛火里。

    羊皮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火光在可敦深褐色的眼瞳中跳动,像两颗微小的、即将熄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