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小珍珠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白霁身体僵硬,很快表情变得有些慌乱。
他伸出手想把抱着一堆红色道具掉眼泪的鲛人拉进怀里,谁知动作一大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口,整个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动了!”
郁枝见此情形蹙眉,湿漉漉的小脸儿瞬间皱巴巴。
心底忙却问996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男人神色愈发虚弱,脸白如纸,毫不夸张地说,看起来下一秒就得倒下。
“我不动,我不动,你先别哭。”
白霁软下嗓子,只能又把手收了回来。
996看着屏幕里艰难动作的狐狸,沉吟了片刻:【宿主,商城道具没办法救他。】
要想救白霁,除非有海神之力。
但巧就巧在郁枝进入幻境后身上的海神之力被封印了起来,所以现在的情形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死局。
然而996并不如郁枝一般无措,他心底诡异地升起一抹无名妒火。
平日里视小珍珠如宝贝的鲛人宿主如今为了一个扮猪吃老虎的臭狐狸视小珍珠若无物,这样的转变,几乎令他心底瞬间掀起汹涌浪潮,恍若下了场突然的暴雨。
尽管内心激荡起伏,他语气却竭力保持冷静。
甚至是冷漠。
【宿主,作为诡异世界的NPC,他不会死亡。】
死亡不会成为NPC的终点,只要白霁仍然属于非玩家生物的一员,世界之力一定会在他身死之后启动紧急修复。
更何况,狐狸狡猾,他并不觉得对方是个徒手接白刃的莽夫。
他甚至怀疑那只穿透而来的箭矢都是对方刻意为之。
和996猜测的一样,白霁的确留有后手。
不过996只猜对了一半,那只飞来的箭还真不是他故意的,体内灵力本就不多,短短几日内使用下来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他只能够保证郁枝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至于自己,以身当肉盾也未尝不可。
只是没想到郁枝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看着少女泅红的眼尾,白霁心口发紧。
在堪称变态的满足之下,更多的是一种酸痛不已而又瘙痒的麻意,这种难受的感觉席卷至四肢百骸,叫人难以忽视。
他动了动干涸的唇瓣,最终还是解释道:“和你一起进入幻境的,是我的分身。”
男人说这话时漆黑的眸闪烁着定定的光芒,他语气认真:“就算分身死了,本体也还在,只要出去就能恢复。”
顶多只是失去大半灵力,花点时间养养就好了。
说着白霁艰难地扯扯唇角,还有闲心开玩笑:“你活着,我怎么会舍得死,毕竟,你可是我的伴侣。”
郁枝愣愣听着他的话,长睫不知所措地微眨,眼泪半挂不挂地从含水的瞳孔里挤出来,啪嗒一下便掉到沙子里。
“你说的,是真的嘛?”
精力逐渐流逝,白霁点头:“我骗你做什么。”
郁枝又在心底向996求证:“他说的是真的嘛?”
【嗯。】
当然是真的,他就知道这个死狐狸没安好心。
就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哄骗他家单纯无知的宿主。
被拒绝了几次还不够,如今真是手段下作!太阴险太狡诈了!
996摁下汹涌不定的情绪,竭力压抑着语气才勉强没那么阴阳怪气:【宿主,狐族聪明又惜命,不会那么容易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白霁,好像挺对,但郁枝又恍惚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要说不会那么容易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想到对方先是跨越副本界限身受重伤,现在又以身挡箭的行为,郁枝只觉得心口兜了沉甸甸的一汪水,晃来晃去叫人难受得紧。
这也叫聪明?
分明是笨蛋。
虽然白霁嘴上说着没事,但是见男人状态实在差,郁枝还是不免担心。
想着心底那点愤愤的情绪又往上涌,嘴巴一瘪就开始数落:“你是不是傻啊,就算是有分身,被箭射中也很疼。”
她自责不已:“早知道我就应该多抽点奖,好歹备一些防护道具,至少也能保护我们。”
听着笨蛋鲛人默默骂狡猾的狐狸是笨蛋,996没忍住闭了闭眸子。
听到后半句更是两眼一黑。
得,财迷现在变得都视积分如粪土了。
白霁,你赢了。
【我就知道这臭狐狸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他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啊】
【哎,以后不骂你了,这死狐狸超爱的】
【突然有点后悔去白狗直播间告状了怎么回事?NPC能做到这份儿上,感觉眼睛栓栓的】
【完全在副本规则的雷区跳舞,心底五味杂陈,看到老婆连小珍珠都顾不上了,我难受中又带着一股释然】
直播间观众的附和更是叫统心寒。
996咬牙,神情紧绷。
白霁,你赢得真彻底啊。
对系统的暗怒一无所知,郁枝蹲在白霁身侧,这下没有再排斥对方伸过来的手。
骨节分明的大掌将她的手腕圈起来,轻轻摩挲。
白霁费劲地笑:“枝枝,你知道吗,我很开心。”
男人没说两句话神情便愈发灰白,郁枝忙开口:“你别说话了!”
白霁摇头。
“枝枝,我很开心,你在乎我,尽管这份在乎,或许是因为我受了伤,但那足够了,”他丝毫不掩饰对自己因祸得福的喜悦,紧接着蹙眉“但我又很后悔,看到你哭,心口…很疼。”
白霁和过去那个在幸福公寓里一字一顿的诡谲妖怪已然完全分割,他像是完成一场令人心惊的蜕变。
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许多。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郁枝眼尾。
湿润的触感分外灼人:“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有负担。”
伴随着越来越轻的尾音,男人缓缓闭上眼睛。
“在乎是因为喜欢,我在乎你,但我仍然希望…”
“你也是。”
郁枝瞳孔狠狠一颤,眼疾手快抓住白霁脱力往下坠的手。
手心触感冰冷刺骨。
她张了张嘴巴,好半晌都没能说得出话来。
尽管知道这是白霁的分身,但亲眼目睹对方在自己面前没了气息,忍了没多久的眼泪又将双眼浸透潮湿的痕迹。
而就在她心神不宁的间隙,幻境扭曲一瞬。
眼前的所有幻象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撕裂开来,手心的大掌紧跟着随之而来的黑暗消散在了空气中。
幻境,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