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宴会厅的路上，白霁都无比沉默。
好像方才的问题不过是他随口一说。
郁枝一只手轻轻放在对方手腕处，一只手有些艰难地提着鱼尾部分的长摆。
游轮庞大，地形也格外复杂。
她跟着白霁左拐右拐，然后顺着旋转楼梯往下。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女佣或者侍者，见到白霁后无一不恭敬颔首问好。
不过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露出了一副忌惮或者害怕的神情，就像方才那个匆匆离去的女佣一样。
若是一个两个还好，但郁枝亲眼见到六七个这样的NPC，不免心头泛起一阵猜测。
她注意着脚下的阶梯，又问996:“他是不是很介意别人害怕他啊？”
单纯的小鲛人在被问及奇怪的问题又见识到这么多NPC的反应之后，第一反应并非是认为白霁一定是有什么更吓人的地方，或者白霁在副本里做了什么才会导致这些NPC对他那么恐惧。
反而意识到白霁问她那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对方在乎。
如果其他人对他只有惧怕，那白霁应该会很孤独吧？
她想到幸福公寓那个副本，白霁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住，对方唯一的邻居还同他不怎么对付。
这样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怜。
996:【……】
他很好奇郁枝为什么会觉得白霁可怜，于是便出口问了。
郁枝分析得有理有据：“因为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说话的人。”
对方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一个人到禁忌游轮的副本区域找她，要是他的家人知晓此事，一定会心疼的。
996:【嗯……】
辅助系统的欲言又止并没有改变郁枝的想法。
其实正因为白霁在新手副本里替她指明了通关途径，所以她尽管害怕，也会竭力忍住，尽量露出友好的那一面去面对白霁。
更别提下午有姑姑在，在被拆穿用童话故事搪塞对方后，她反而心头松了口气。
毕竟要是没有这一番“拆穿”，她大概率是会选择继续隐瞒的。
一个谎言编出来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补，到时候她为了寻找海洋之心或者通关后离开副本，迟早都会露馅儿的。
郁枝想得格外出神，没注意到脚下台阶已经到了末端，一只脚踏出去没受力步子便踉跄了一下。
男人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勾了回来。
后背砸上一堵墙似的，泛起隐约的酸。
郁枝站稳时脸颊红了大半。
“对不起…不对…谢谢。”
白霁盯着她微微皱起眉：“对不起什么？”
二人缓步穿过又一道走廊。
郁枝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竟然被男人揪着不放，但她也没说错什么。
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她解释道：“对不起，用童话故事骗了你。”
旧事重提，白霁有些意料之外。
毕竟他也没想到理应在下午就已经翻篇儿的事竟然会被郁枝再次提起，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甚至困扰到令少女路都走不稳了。
白霁轻轻嗯了声。
其实他也没有怪郁枝的意思，这家伙胆小得很，自己要是把气撒出来，指不定这小家伙就又要被吓得掉小珍珠了。
其实那个人类玩家说得也不错。
他没听过“美人鱼”的小故事，所以没分辨出郁枝口中的真实性与否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过白霁也仔细想了想，就算郁枝没有同他讲那个故事，这小家伙哭得可怜兮兮的，他没准儿同样会告诉他离开那个地方的法子。
况且，他跨区是为了寻人，如今想找的人不也找到了吗？
即便过程稍微有出入，但结果却是理想的。
那他又有什么不满的？
郁枝见白霁沉默，还以为对方仍旧因为自己的错误而伤神，她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确实有点害怕你，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不好。”
“其实你一点也不吓人，不对不对…有一点点吧…”
郁枝说着摇摇脑袋。
毕竟狐狸还是吃鱼的。
她抬起耷拉在对方手腕处的手，食指和拇指指腹并拢，比了个小手势：“就一点点。”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离开幸福公寓的方法，也许我都会在那个副本里死掉了。”
“不会。”
听到少女谈及死亡，白霁自然否认。
哪怕那副本区域爆炸，他都不会让郁枝死掉。
因而面对郁枝茫然的小表情，他强调：“不会死掉。”
被男人黑漆漆的眼神盯得一阵耳热，郁枝咬唇，顿了好几秒才小声回了个喔。
然后又补完没说完的话：“所以你不要伤心呀。”
“伤心？”
这下迷惑的人轮到白霁了。
这小家伙觉得自己在伤心？
郁枝点头：“嗯…这些人都很害怕你，都没人和你说话了。”
在鲛人单纯的世界观里，要是一只鲛人离群生活，没有同伴又没有人交流，一定会很痛苦的。
这也是为什么郁枝会如此依赖996，并且认为愿意陪她说话的996是她最好的伙伴。
若是进入副本后一直都是她一只鱼，以郁枝不好意思主动去找其他人说些有的没的的性子，只怕是要被憋成一只抑郁的鱼鱼。
所以996也很好。
安慰人半天又转而夸到996脑袋上，听了个一清二楚的996:【……】
咳咳咳…
996按耐住心头蒸腾而上的暖流：好吧，他反正是不会伤心的。
而被认为会因为没人和自己说话便伤心的白霁：？
他顿时反应过来为什么这小家伙会用那种关切的眼神同他说了这么一通话了。
狐族并非是依赖群居的生物，尤其像他这样很早便自立山头的狐狸。
他需要惧怕和忌惮，那代表着没人能在他跟前来自找不痛快。
但这放在郁枝眼里，似乎成了一种孤独的象征。
甚至还脑补他会因为这种“孤独”黯然神伤。
那也太不像狐族的作风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白霁思绪飘动，只能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大开的宴会厅大门：“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