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答案从郁枝口中吐出来,996罕见地没发表什么评价。
但郁枝说着说着却突然问道:“996,你以前在主神中心,有见过主神吗?”
996顿了顿:【嗯。】
事实上,每一个系统在被投放入各个新手副本随机绑定玩家之前,在主神中心应该都对那抹伫立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有着清晰的记忆。
至少对于996而言,他不止一次看到那抹身影出现在他的数据舱所在的房间内,只是因为斗篷将对方遮掩得严严实实,亦或者996对于过去的大部分记忆都很片面,是以他对于主神的具体样貌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郁枝没听出辅助系统话语间的迟疑,喔了声。
“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银白色,”打开了话匣子,郁枝不免仔仔细细描述起来,“这种颜色,很像雪莲花。”
雪莲花?
996愣怔住。
这倒是个很新奇的描述。
尽管听到这样的回答,坦诚而言,他心底并没有什么愉快的情绪,反而反常地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心理。
这种心理俨然不应该出现在系统身上。
但被勾起好奇心,996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郁枝回想着几次和主神的相处,有一搭没一搭解释:“因为他有时候看起来很冷,像挂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只能远远地观摩。”
“但是……”
想到原本寡言少语冷得像冰一样的神灵竟然会像普通人类一样使出耍赖的手段,郁枝脸颊泛起一阵热气。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捧着自己的脸颊将脑袋埋进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996,你说,神灵是随心所欲更多,还是固守成规更多呀?”
小鲛人话题度跳脱得实在有些迅速,这样的问题对于一个辅助系统而言显然有些超纲。
“神灵”本就是作为自然之灵存在的超脱于俗世之外的生灵,罕见的程度堪比在遍地都是人类玩家的诡异世界里突然出现像郁枝这样一个鲛人玩家。
千万里挑一的概率。
神灵总和神秘、强大相关,是以要想摸透这种生灵的习性,估摸着也只有同为神灵的生灵更清楚。
是以996只当郁枝是好奇心上来了随口一问,并没有回答。
郁枝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失落,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缓缓闭上眼睛。
或许,现在也并非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
屋内一水的沉寂并没有维持多久,等到整栋大楼彻底沉寂下来,头顶的白炽灯骤然闪烁了一瞬。
弋浔舟反应很快,当即伸手将郁枝从床上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捞了起来。
骤然悬空令郁枝下意识伸手紧紧扒拉住抱着自己的人的脖子,她睁开眼睛,却见周围出现了熟悉的空间扭曲。
滋啦滋啦——
伴随着刺耳的电线短路的声响,郁枝看到灯光又变成了那种青黑色。
四周光线暗淡下来,紧随其后的便是脱落的墙皮和扑面而来的腐朽气味。
很诡异。
郁枝原本想让弋浔舟放自己下来,却被周围的环境吸引去了极大部分注意力。
只见,原本第一晚还算是腐败老旧的房间现在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创,比之先前更加破旧。
墙角的蜘蛛网成倍叠加,甚至墙壁上还有不少呈现喷射状的已经干涸的褐色液体痕迹。
这是……
敏锐的嗅觉很快便在一堆杂糅的难闻气味里分辨出一丝血腥味儿。
是血!
她下意识朝着墙壁下方看去,只见地面上也有厚厚的一层褐色污渍,甚至蔓延出很大一块。
这个画面,和早上看到的走廊被肢解的那名玩家身下的血迹有些相似。
俨然十分惊悚,郁枝屏住呼吸,将脑袋又扭了回来。
她仰头去看弋浔舟的反应,却见对方只是一定不定盯着门口的方向,看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只能小心翼翼用气音问:“为什么…和昨晚不一样?”
弋浔舟这才收回视线。
这次他倒没有缄口不言,反而微微垂下脑袋,以一个极近的距离解释道:“因为空间也随着时间而发生改变。”
换而言之,他们昨晚进入时另一重空间存在的状态和一天后这个空间存在的状态并不相同。
这意味着在这一天时间里,另一重空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了一些事情。
从地面上多出来的血迹判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宿舍内活生生地被杀害了一般。
这和校园废弃有关吗?
郁枝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于是果断唤出副本助手用掉了一次询问问题的机会,问对方校园废弃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宿舍楼发生了命案。
然而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却是否认。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惊觉自己又少了一次提问机会,郁枝有些沮丧。
她将方才获得的信息转述给了弋浔舟,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自回答自己的问题以来便没有退开距离,二人近乎脸贴着脸。
没想到看起来怕得不行的人竟然还能想起来询问线索,弋浔舟轻笑了声:“那看来,咱们只能去礼堂了。”
这本就是原来的打算,郁枝没有什么意见。
她松开扒拉着对方的手:“你…先放我下来吧。”
但弋浔舟压根儿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反而堪称亲昵地将托着她膝盖弯的手往上收了收。
什么也没说,男生抱着她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郁枝被对方这一举动惊得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是要直接走出去吗?
咔嚓——
破旧的门板很快便被打开一条缝隙,冷风伴随着同样腐朽的气息往里灌。
郁枝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又扭头看向门缝外昏暗的走廊。
有裂痕的地板上,各色污渍甚至比宿舍内还要厚。
四处散落着书本、木头以及塑料包装袋一类的垃圾。
她被抱着直接踏进了走廊里,头顶的青黑灯光隐约照亮了幽深的走廊。
很昏暗,但郁枝仍然一眼便看到了走廊另一侧站在正中间的那道身影——是一个体型微胖的女人。
对方长得很高大,手微微下垂,同地板连接的位置,露出锐利的一道长刀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