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郁枝的996，见她一边吸鼻子一边在心底吐槽主神中心坑玩家积分，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脑海中的轻笑声尤其明显，郁枝止住哭声。
“996，你刚才笑了吗？”
她没听错吧，996是在笑她吗？
这样的事996自然不会承认，说出来某只笨鱼鱼估计哭得更伤心了。
他轻咳了声：【没有。】
顿了顿又转移话题：【宿主，您和姜小姐讲的事情，是真的吗？】
因为有过郁枝讲述美人鱼故事的前车之鉴，996即便心底有了大概的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
先前郁枝一直不愿意告诉他为什么那么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如果是因为想要拯救自己的族人，那明显说得通。
一条原本无忧无虑生活在海底的笨鱼鱼，因为家园受到迫害族人生命受到威胁不得已融入人类的世界，笨拙地寻找方法去拯救海洋……
996叹了口气。
郁枝听到这话俨然被转移了些许注意力，她声线还带着哭腔，但却说得格外认真：“这次没骗人，都是真的。”
海神作为自然之灵，也是海洋的守护者，祂的信物不仅可以净化整个海洋的污浊，甚至还能使得那些因此受到伤害的海洋生物全都复生回来。
这些也都是郁枝以前在海底听母亲讲过的传说。
所以她必须得进入禁忌游轮这个副本，哪怕危险重重，也需要确认白宿口中的“海洋之心”是不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海神信物。
但郁枝没有忘记白宿说过副本经过更新改动一事。
她知道996受主神中心的控制，并没有权限告诉她副本里的信息，只能试探性旁敲侧击：“996，副本更新后，海洋之心应该还在吧？”
系统控制作祟，这种权限在玩家中心尤甚，996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此郁枝得到的答案是缄默。
但没有答案也并没有令郁枝气馁。
只要那个副本里的人鱼族还在，关于海神的传说还在，那海洋之心不管在不在至少都能有下落。
她擦了擦眼泪，将罐子收回后台，又窝回枕头上。
一双红通通的大眼睛看向天花板。
借着夜视能力描摹着上面繁复的水晶灯花纹，有些好奇：“996，你知道你和其他系统不太一样吗？”
原本郁枝并没有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但是她突然想到996在陪伴她的过程中已经悄然上升到90的好感度，心底不由得多出一丝奇异。
如果是人工智能，也会拥有如人类一般的情感吗？
姜夕羽说过，辅助系统不过是主神中心用于监督玩家的工具。
可她眼中的996并不像是冷冰冰的机器，反而如同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
996会有情绪上的波动，会生气、会笑，甚至还会心软给她提示，在副本里为她提供帮助。
然而这些事迹放在姜夕羽对辅助系统的描述里却是极其反常的。
少女脑海中的想法一字不漏地传输进996的耳朵。
系统空间里，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冷白大掌微微蜷缩着，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食指指节，似乎在思虑，又似乎在纠结。
事实上，996也不知道答案。
他从有意识起便是系统，见证过许多玩家的生死。
也许是同他绑定的玩家运气都不怎么好，每次都会折损在新手副本，因而996一直辗转于送走新玩家后重新绑定新玩家。
郁枝是他绑定的唯一一个例外。
她通关了新手副本，甚至…根本不是人类。
如果系统意味着“冷冰冰”或者“没有人情味儿”，996想，也许只是因为郁枝的那份例外？
漂漂亮亮的小鲛人丝毫没有对自己的魅力的客观认知，笨是笨了点儿，但很难不让人喜欢。
没能给出合适的回答，他沉默了半晌只开口：【我不记得了。】
他长久地待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四周都是数据屏幕。
有副本的信息、有空间概况，最主要的还是主屏幕上无死角的上帝视角画面——那是郁枝。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一鱼一统除了不能待在同一个空间，几乎同吃同住，甚至连心声都单方面相连。
这种亲昵的绑定，换做其他人，996想他根本不会产生丝毫波澜，甚至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窃喜，他能随时听到宿主的想法。
但偏偏是郁枝。
诡异…又带着满足。
996的回答稍微有些令人意外。
郁枝陷入了沉思。
她视线下滑，盯着不远处的柜子发了会儿呆，又侧身将半张脸埋在了被子下。
二人闲聊的氛围有种岁月静好的轻松，倦怠上浮的同时郁枝不由得又想起了末日角斗场里的塞莱斯特。
静默片刻，就当996以为郁枝准备睡觉的时候，闭上眼睛的小鲛人却冷不丁儿地在心底开口问他：“996，如果副本里的NPC是主神中心邀请进入的，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辅助系统也是呢？”
她声音绵绵的，甚至因为困意上头还有些黏黏糊糊。
但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地砸向996丝毫没有准备的心头。
“你一点也不像系统。”
郁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番怎样的话，她只是遵从本心。
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反而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或许…你也有过曾经的故事，只是你不记得了。”
玩家中心里的每一个玩家都曾有过过去的故事。
夕羽姐姐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白宿也对谈及过去讳莫如深，NPC同样如此，系统没准儿也是如此呢？
就连主神都在诡异世界的掌控之下。
有没有可能，未来的某一天，诡异世界里的所有被束缚的生灵，都能够得到自由呢？
996听着这一番话，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愣怔：【你…说什么？】
然而郁枝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咂巴咂巴嘴巴小声重复——
“母亲…”
“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