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十分,林父提到过的‘何叔叔’到了,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位年老体衰的妇人,和一个七、八岁左右大的孩童。

    “王奶奶?”林见白惊诧地叫了出来。

    这学期开学前,他在小区里还遇到过几次王奶奶,那时王奶奶看着身子骨硬朗,据林见白所知,王奶奶每天晚上都会去附近商超门口跳广场舞。

    “是小白啊,从学校回来了吗?看着又长高了。”王奶奶慈祥地看着林见白,和以往一样,她在兜里掏出几颗糖果,递给林见白。

    小区里孩子多,王奶奶便习惯了出门带糖。

    在三人进卧室后,林父才和林见白解释起来:“你王奶奶前段时间买菜时,被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年轻撞了,当时只是骨折了,结果出院后,身子越来越虚弱,你何叔叔听说了我们家请回来的这尊佛像,就想着来拜拜试一试。”

    “不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吗?”

    “检查过了。”林父说道,“小白,你要知道,老年人就是这样,平常可能看着身体硬朗,但摔个跤,可能就会引起无法逆转的变化。”

    “要是你爷爷在世时,我听他的,心怀敬畏,去寺庙拜拜佛就好了。”林父声音变得轻缓。

    林爷爷早年当过兵,比力气,小区里一些成年男人都比不过他,但就是这么一个看着能长命百岁的人,在意外摔了一跤后,看着没什么事,几周后却突然去世了。

    好在是睡梦中走的,脸上带笑,看着并不痛苦。

    “对了,爸,我昨天回来时,梦到了爷爷。”林见白突然想起。

    “那肯定是你爷爷想你了,他啊,最稀罕你了。”

    “我梦到他用书房的那更戒尺打我掌心,最后一次打的好用力,我手心都被打出血了。”那种疼痛,林见白现在想起还有些害怕。

    爷爷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他当时太疼了,没注意听。

    “你在学校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见白快速反驳。

    “估计是你爷爷泉下有知,看见我们家请回了尊佛像,特意来托梦,打你掌心,让你别和小时候那样乱说话,冒犯了佛像。”

    “我哪有乱说话?”林见白嘀咕着。

    “哥哥、哥哥……”何叔叔带来的小女孩从卧室里跑出来,拽着林见白的裤子。

    “怎么了?想吃零食还是想喝饮料?”林见白蹲下问道。

    “我想要彩笔。”

    “好,哥哥去给你拿。”

    林见白走进自己卧室,看见何叔叔和王奶奶两人跪在地上,他扫了一眼,快速收回视线,找到彩笔盒后,静悄悄地走出房间。

    “要哥哥陪你一起画吗?”把彩笔递给小女孩后,林见白发现她依旧盯着自己。

    “嗯!”小女孩看着开心极了。

    ……

    “月月,你是在画佛像吗?”看着画纸上潦草的图案,林见白猜测着问道。

    “嗯!我画的是刚刚见过的佛像,哥哥,等我画完,你帮我填色好不好?”

    “好。”

    画纸上的佛像是完整的,林见白只当月月帮佛像补全了身体。

    “好了,哥哥,我画完了,你可以填色了。”

    林见白找到青色的彩笔,刚涂了一下,就被月月叫停。

    “不对不对,哥哥你填错了,应该用黄色的彩笔。”月月找到黄色彩笔,递到林见白手边。

    “可是佛像不是灰色的吗?”

    “不对,明明是金闪闪的,哥哥你怎么分不清颜色呀。”月月脆生生地问道。

    “金色的?”

    “嗯嗯,和妈妈的项链一个颜色,可漂亮了。”

    “月月,你确定你没认错颜色?”林见白问道。

    “我今年七岁了。”月月气鼓鼓地说道,将两只彩笔从林见白手中抢出,但没一会儿,她看了眼墙角的方向,又将黄色的彩笔还给林见白。

    “就是金色的。”月月嘟着嘴,盯着林见白。

    “好好好,是哥哥看错了,我们就用黄色。”见月月一副要哭的样子,林见白连忙哄道。

    填完色后,月月拿着画纸,笑得开心,行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后,她恋恋不舍地把画纸递给林见白:“哥哥,送给你。”

    林见白没有接:“这是我们月月花了好长时间画的。”

    他看出月月似乎很喜欢这幅画。

    “可是……”月月犹豫起来,“这幅画必须给哥哥呀。”

    “为什么?”林见白疑惑地问道。

    “因为它叫我把这幅画给哥哥。”

    “他?谁?何叔叔吗?”

    月月摇摇头。

    “月月,快出来,我们要走了,一会儿你妈妈该打电话了。”客厅传来何叔叔的声音。

    “月月,告诉哥哥,那个他是谁?”林见白又问了一句。

    月月再次看了眼墙角的方向,这次林见白注意到了。

    “月月。”王奶奶也喊了一声。

    “哥哥,爸爸和奶奶都喊我了,我该走了。”月月摇完头,小跑出书房。

    林见白也跟着走出去,和爸妈一起送走何叔叔三个人后,他回到书房,走到墙角的位置,查看起来。

    “什么都没有啊。”林见白喃喃着。

    他没有找到贴纸小人之类的东西。

    林见白以前刷到过一个段子,小孩总是说空调上有两个人,吓得父母搬家了,结果后来父母再次问起时,他们才知道小孩说的‘两个人’指的是空调上的海尔兄弟。

    小孩子脑洞丰富,有时候又分不清虚假和现实,林见白之前以为月月是看到了什么贴纸,才说出那句话。

    “真奇了怪了。”林见白疑惑地说着。

    他回头看向桌上的画纸,把画纸拿了出去。

    “爸,月月画了佛像。”林见白把画纸递给林父。

    “呦,画的还挺像的,现在的小孩子呀,不得了哟。”林父看了眼,笑了起来。

    “像?”

    “小白,这幅画对月月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已经算画的很好了。”林父以为儿子的反驳是出于要求高。

    “爸,我卧室那尊佛像,是金色的?”

    “对,你那盒彩笔,当初是我买的,里面没有金色,所以月月只能用的黄色。”

    林见白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有点乱。

    那尊佛像不是灰色的吗?上面还一堆黑色污迹,不知道是什么。

    “爸。”林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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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了下来,看着林父,“真是金色的?”

    “当然,你自己不是看过了吗?”

    可我看到的是灰色!还断了一半!

    对了,断了一半?

    “爸。”林见白喊完,沉默了一下,“我卧室那尊佛像,它下面缺的那一半,你和我妈没想着找人补补?我昨天晚上在网上查了一下,网上说,最好不要在家里供奉半身佛,不太吉利。”

    “小白,你在说些什么?”林父疑惑地盯着儿子。

    儿子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咱家佛像完完整整的,跟新的一样,为什么要找人补?”林父问道。

    这下,不止林父疑惑,林见白也疑惑起来,他迷茫地盯着林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咚咚咚’的声音呢,爸你没听见吗?”下半身断裂,所以才放不稳,像不倒翁一样在桌子上摇摇晃晃。

    “咚咚咚?”

    “嗯!”林见白点头。

    过了几秒,林父突然伸手,摸向林见白的额头:“没生病啊,你妈中午也没炒菌菇啊,怎么就胡言乱语了?”

    林见白站起来,跑到阳台找林母。

    林母正在给她种的花浇水。

    “妈,我卧室里那尊佛像是什么颜色的?”

    “金色的,自己不会看啊?”林母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那佛像是完整的吗?”

    “是的啊。”

    “那你听到了‘咚咚’声吗?”

    “什么‘咚咚’声?”没等林母问下一句话,林见白跑回客厅,拿着茶桌上的画纸,跑回卧室。

    他站在佛像前,看一眼画,又看一眼佛像。

    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他和爸妈、和月月看到的都不一样?

    是只有他能看到灰色吗?

    林见白的视线在画纸和佛像间来回转换,忽然!在看向画纸时,他顿住了。

    这双眼睛?

    脑海中,被遗忘在某处角落的记忆隐隐浮现,逐渐变得清晰。他想起了前些日子,他在爬山期间偶遇的那尊佛像。

    林见白一点点翻转画纸,和记忆里的佛像做对比,在转到某一个角度时,他停下了。

    此时佛像的身体是倾斜的,头微仰,但眼低垂,悲悯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嘲讽。

    林见白再次转动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佛像神情中的悲悯一点点变成嘲讽和恶意,当林见白把画纸翻转回360°时,嘲讽再次变回悲悯。

    观察角度不同,看到的情绪差别居然这么大?

    纷杂的思绪下,林见白站在原地,视线像被胶水黏在画纸上一般,久久未移开。

    风将卧室内的沉默打破。

    屋外起风了,少许风穿过打开的窗户吹进卧室,把林见白手中的画纸吹地上下鼓动。

    咚、咚、咚……

    画纸的鼓动和佛像在桌子摇摆发出的声响渐渐趋于一个频率。

    林见白把画纸方方正正地折叠好,放进抽屉里,随后走到窗户边,关上窗户,关上卧室的门,再打开空调,做完这一切后,林见白走到佛像前,坐于蒲团上,仰头看着佛像。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