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见白最后一个起床,他看见昨日被他丢进垃圾桶里的果子,再次出现在他桌上。

    隔了一个夜晚,圆润的果实变得干瘪漆黑,氧化的速度出奇地快,两颗果子都看上去脏兮兮的,有些部位甚至像是腐烂了一样。

    “谁翻垃圾桶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反正不可能是我。”

    三个室友都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林见白怀疑地看着三人,视线来回转动。

    “速度点,二十几个人上课的教室,我们可不敢帮你答到。”林见白的头再次被偷袭了一下,作为补偿,林见白闹着要室友帮他把桌子上的果子丢进垃圾桶里。

    “不知道里面长虫没有。”林见白看着桌上的果子,拒绝地摇头。

    他可不想碰。

    “行了,给你扔了,快去洗牙。”

    “好嘞,谢谢,爱你哟。”林见白做了个飞吻的姿势,在再次被爆头前,跑出寝室。

    洗手台前,林见白碰到了也来洗牙的专业里的同学。

    “怎么了?”

    “怎么感觉你不一样了?你昨天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和社团的人去团建了,不过睡得晚,看着可能没什么精神。”

    “不是没精神。”同学摇头。

    他盯着林见白打量,第一眼时,他就觉得林见白变了,但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出来。

    脸没变、衣服没变、性格也没变,但就是看着和以往不一样了。

    “别爱哥,没结果。”林见白故意说道。

    “滚吧你。”同学笑着骂了一句,收回视线。

    ……

    “怎么了?”挑水果时,林见白注意到老板在盯着他看。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大学里有多家水果店,但林见白只习惯在距离寝室楼最近的一家买,渐渐的,他和老板熟了,偶尔也会聊上几句。

    “哦,哪里不一样?”林见白表现平淡。

    今天他已经听到过很多次这句话了,从同学口中、从老师口中、从打印店老板口中……

    “嗯……”老板凑近几步,盯着林见白,“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你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和其他人一样的回答。

    林见白也不失望,挑选好水果后,拿着袋子走到收银台前。

    “就这些了。”

    “好。”老板对着计算器开始算钱。

    “46.8,抹个尾,46就好了。”老板说道。

    就在林见白准备扫码付钱时,老板突然叫停。

    “价格错了吗?”林见白疑惑地问着。

    “小林,这是你第100次在我这买水果了吧?”

    “我没算过次数。”

    “没错,就是100次,刚刚好100。”老板翻着旁边的小本子,嘀嘀咕咕念叨着,“这次就算了,你都在我这买那么多次了,来,这三个橙子也加进来,小林,你别看它们长得不好看,好吃的捏。”一边说,老板一边把手边的橙子放进林见白的袋子里。

    林见白低头看着袋子里的橙子,安静了几秒。

    “不喜欢?要不阿姨给你现场剥一个,阿姨担保,绝对好吃。”

    “没有。”林见白摇头,“就是感觉,最近我挺幸运的。”

    “幸运还不好?”

    “太幸运了,有点怪。”林见白摸了下鼻子。

    “这是好事。”老板语重心长地说,顺手又在林见白的袋子里塞了个苹果。

    道了声谢,林见白走出水果店,但没过几分钟,他又走了回来。

    “阿姨,你在学校里见过一种深红色的、椭圆形的果子吗,可能是野果一类……”林见白描述着果实的样子,“对了,它腐烂的很快,晚上时还很饱满,第二天就干瘪了。”

    老板思索了会儿,摇着头道:“阿姨以后帮你留意一下。”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林见白摆摆手,带上水果店老板新送的一袋葡萄,离开超市。

    ……

    周六--

    “周末你要回家?”见林见白在收拾书包,一个室友问道。

    “嗯,我爸昨天和我说我妈身体好了很多,我想回去看看。”林见白面露忧色。

    他怕家人在骗他。

    从小到大,在林见白的印象里,妈妈的身体总是不见好。妈妈去过很多家医院,看过很多医生,但病情一直反反复复,怎么都根治不好,昨晚爸爸突然发消息说妈妈身体好了,他有些担忧。

    或许情况正好相反,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上车后,林见白脑子想的还是这件事。

    “心情不好?”堵车时,司机和林见白闲聊了一句。

    “有一点。”

    “我看你的面相,是福泽深厚之相,不知道你有什么烦恼,但肯定能轻松渡过的。”

    “您会看相?”林见白诧异地问道。

    “哪有,我要是会,就不当的哥了,但我看别人算过命,宝青路那边经常堵,车动不了时,我就盯着外面街上的人算命,那些被说命好的,都和你脸型差不多。”司机解释道。

    他的话提醒了林见白。

    最近他的运气似乎都很好,要是这些能分给家人就好了。

    “我最近是挺幸运的。”林见白说道。

    司机笑了起来:“我就说你这种脸型命好。”

    “如果这份幸运能让我妈彻底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以后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林见白说完,瞳孔一缩,他扭头看了眼司机。

    车流开始松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盖住了林见白的声音,司机盯着前方,似乎没听到。

    别了一辆车后,司机放松下来:“你刚刚说什么,外面喇叭声太吵,我没听清。”

    “没什么,一句歌词。”林见白靠回椅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袒露心声,说这些话。

    “你们这个年龄的人啊,正是祖国的花朵,可不应该这样愁眉苦脸的。”司机想起了自己正在上初中的儿子,他劝了一句。

    过了最拥堵的街道后,他们几乎没再遇到堵车的情况,司机也不再开口闲聊,林见白头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梦到了小时候,那时爷爷还在世、妈妈的病情也没恶化。

    “言有灵,要慎言。”林爷爷一边说,一边拿着戒尺打林见白的手心。

    林见白的好奇心从小就比别人要旺盛一些,加上爸妈溺爱,便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格,胡言乱语地什么都敢说,而林爷爷则对自然、对鬼神很是敬畏,每次听到孙子不敬的话语,他都会拿书房里的戒尺打林见白的手心。

    “痛、痛、痛。”林见白想要抽回手,可不管他怎么用力,手腕都被爷爷牢牢握住。

    “好,你把爷爷的话重复十次,爷爷就不打你了。”

    “言有灵,要慎言;言有……”林见白重复着。

    “说了,就要做到!见白,告诉爷爷,你以后还会乱说话吗?”林爷爷严肃地看着林见白。

    “不会。”

    林见白说完,林爷爷没有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另一只拿着戒尺的手高高举起,把戒尺用力拍在林见白的手心。

    这一次比前面的都要用力,林见白的掌心快速肿起一条红痕,隐隐能看见血丝。

    “那是爷爷教的你,让你去拜水中的死佛的吗?”

    “疼!”林见白的注意力被手心火辣辣的痛感占据,没关注爷爷说的话。

    见状,林爷爷再次扬起戒尺。

    戒尺从上降下,却没再次打到林见白的手上,因为他醒了。

    出租车已到达终点。

    林见白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手心,那里白皙一片,没有梦中骇人的红痕和血丝,他握了握拳,没有感觉到疼痛。

    做完这些动作后,林见白才注意到车没有动,他转头看向司机,被惊地从车座上弹起。

    司机两只眼睛外凸,不知为什么,正死死地盯着他。

    车内静悄悄的,林见白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到了,我该下了。”林见白身体向车门的方向靠,右手摸到车把手,向下扭,但没扭动。

    车被锁了,林见白立马意识到。

    “我该下车了。”林见白再次重复,警惕地看着司机。

    “对,客人您该下车了。”司机缓慢扭回头,看着正前方。

    ‘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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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后,车把手变得可以扭动,林见白抓着书包下车,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

    门卫大叔疑惑地看向喘着气的林见白。

    “遇到疯子了。”林见白说完,刷卡进入小区,回到家。

    客厅的灯没开,林见白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都不在家吗?”

    林见白推开门,在主卧、客房、书房等几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看到人影,便回到自己卧室。

    “什么鬼东西?!”

    “佛像?”

    ……

    晚些时候,林母回来了。

    “妈,我房里怎么摆了个那么破烂的佛像?你和我爸从哪个垃圾堆翻回来的?”

    听到儿子的话,林母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失,她拽着林见白的手,快步走进卧室。

    “见白年龄小,被我们宠坏你,冒犯了您,我现在带他来和您道歉,请原谅我们。”说完,林母压着林见白的背,要林见白跪下来。

    “妈?”

    “快跪!”

    林母的力气意外的大,林见白被压着只好跪下,跪下后,他才发现地上居然还摆了个蒲团。

    “快和佛像道歉!”林母继续说道。

    林见白一脸委屈地看着妈妈,林母不为所动,没办法,林见白只能道歉。

    和一尊破旧的只有半个身子的佛像道歉?

    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林见白完完整整道了三次歉,林母才恢复进门前的和颜悦色。

    “佛像会保佑你的。”

    林见白看着妈妈的神色,不自在地揉了揉膝盖,回头看了眼佛像。

    他就没见过这么破烂的佛像。脸上代表五官的凸起都快被磨没了,看不出脸上的神情,身体也残缺了一半,像是被什么碾压过,导致下半身断裂。

    摆都摆不稳,在桌上摇摇晃晃的。

    林父到家后,林见白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没有直说佛像破。

    “爸,您觉不觉得,我卧室的那尊佛像,有点……旧?”林见白帮林父锤肩膀。

    说完,他的手背被林父拍了一下。

    “呸呸呸,快把你的话呸掉。”

    林见白看了眼爸爸的神色,又瞟了眼端着果盘走过来的妈妈,老老实实闭上嘴。

    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林见白忍不住了,他先是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再是给爸爸添了一勺汤,“妈,佛像这么重要,为什么摆我房里?”

    佛像就在他的床的正对面,林见白可不想这两天对着这么个东西睡觉。

    “离的近,才能更好地保佑你。”林母说道。

    比起她和林父,林母更希望佛像的恩泽能更多的降临在她们儿子身上,而且介绍佛像给他们的大师说过,儿子卧室的风水是最好的,和这尊佛像最为契合。

    “你妈妈的病,还有我的公司,都是依靠这尊请回来的佛像的保佑,才变好的。”林父开口说道。

    他曾经不信这些玩意,但听了旧友的建议,花钱把佛像请回来后,林父发现效果是肉眼可见的好,妻子的病在第二天就神奇的好转了,还有他在的公司,原本摇摇欲坠,濒临破产,却突然迎来了一笔大订单,曾经需要仰视的国内龙头企业居然向他们公司发来了订单邀约!

    “去医院看过了吗?”林见白眼神中透露着怀疑。

    “看过了,也检查过了,连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迹。”林母笑着说道。

    身上的病好转,心中的石头消失了,这些天林母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林父和林见白陆陆续续说了不少请回佛像后,家中的变化,由于过于惊人,林见白始终保持半信半疑的状态,他甚至怀疑自己爸妈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

    ……

    到了晚上,无论林见白怎么反抗,这尊佛像还是留在了他的卧室里。

    咚、咚、咚……

    贴着桌子一侧的横截面不平稳,佛像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发出沉闷的声响,吵地林见白睡不着。

    他有些烦。

    闭上眼,他总觉得佛像在看自己,然而睁开眼,房里黑黢黢的一片,佛像本就不明显的五官在夜色里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犹豫纠结了一会儿,林见白改变睡姿,同时把被子往上拉,侧躺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