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找人
丰台火车站。
火车冒着乌黑的煤烟远去，稀稀落落几个在这里下车的人都缩着脖子，背着东西各自往家赶。
沈恒此时已经换了个不起眼的形象，跟三等车上下来的那些人混杂在一起，手里也空空的。
为了保证物资运输，丰台站及周围好几里地都在光头党驻军控制之下，周围的百姓但凡路过这里都要受到盘问。
两个端着长枪，一身皱巴巴军服的士兵在出口检查通行证顺便捞点便宜，还有两个在不远处巡查。
“两位老总，借个火？”沈恒出了站门，摸出一包半瘪的大前门，给两个巡查的大兵递上两根。
“你想干什么？”两大兵带着几分警惕看着他。
沈恒带着些许惆怅道：“想跟老总们打听一下，沈家沟和小王庄这几年。。。还有人吗？”
一个士兵接过香烟，兀自点燃，深吸一口，打量着他道：“打听这个干啥？”
沈恒动动嘴：“年前才从南边回来，听警局的朋友说。。。这周边遭了鬼子和土匪的劫难。。。。。。”
沈恒伸脚碾碎烟头，苦笑道：“有点不敢去找，想着先问问看。”
两个大兵也是人，打仗见的多了，却也同情地看着他，道：“我们调防过来时间短，鬼子是烧杀抢掠没干人事，这周围的村子没活多少人。不过，运气好也有藏起来的，你自己找找吧。”
作为军人不能保护老百姓免遭鬼子毒手，但凡有些良知，都对此十分愧疚。
***
沈恒终是迈步向前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另一个士兵嘀咕道：“张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你不懂，”搭话的士兵猛吸了两口烟，道：“我们村当年也是被鬼子。。。我是被我爹护着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这些年没敢回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侥幸活下来。”
他非常能理解沈恒那种踟蹰的心情。
沈恒当然不仅仅是心里踟蹰，也是试探一下这边驻军的人品在什么水平线，虽然一个人不代表全部，却也能窥见一斑。
如果全是良知泯灭的，他空间里还有各种毒气弹□□什么的，不介意送他们几颗过大年。
穿过好几道废弃的防御壕沟和曾经战火留下的弹坑区域，沈恒走上了乡间的小路，终于看到一片片被积雪覆盖的农田和偶尔有露出来的麦茬。
看来这片地方是有人种植的。
沈家从空间里拿了两包点心提在手上，又揣了一把糖，加快脚步朝着一户有烟火的人家走去。
“沈家沟啊？”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吧嗒着烟袋，打量他几眼，伸着烟袋杆子指到，“没多少人喽，从这往山里走半个时辰，看到人在问问吧。”
***
自古以来，京郊其实都不讨好，一旦起了战火必定是要先遭殃的。
沈家沟在离京城百十里外的两山之间的一个大山谷里，不打仗的时候算得上不错的地方。
这里气候比较温润，农田虽然不算很多，但种植了许多果树，什么大白桃，甜水梨，黄金杏，好多都供应到京城去。
原本这里的人家过得还算富裕，几乎没有茅草屋，多数人家都盖了青砖和土坯结合的房子，每家还都有几亩地，一片果树林子。
不然，沈家也没可能送沈恒爸爸去京城读书的。
只是，此时村子的模样让沈恒心底一颤：村口的大树明显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放眼望去，原本一百多户人家的沈家沟几乎没几个完好的房子。
而他印象里爷爷家所在的一片，房子基本都塌完了。
只在村尾有几个零散的茅草屋，明显是后搭建的。
“有人吗？”沈恒站在篱笆外大声吆喝。
“有人在吗？”
。。。。。。
一连喊了好几声，才见到茅草屋的门开了个小缝隙，一个老汉探出头来谨慎地问：“谁啊？”
沈恒忙道：“大爷，我跟你打听一下，老沈家人呢？”
“老沈家？哪个老沈家？你是啥人啊？”老头儿裹紧身上的破棉袄，钻出草屋。
“大爷，我是沈大牛的孙子，我爷奶和二爷他们呢？”沈恒声音带了哽咽，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汉眯着眼睛打量沈恒：“你是哪个孙子啊？”
沈恒赶紧上前，道：“我是虎子，前些年跟我爸妈去南边了，我爷奶。。。。。。”
“虎子啊，哎唷，你奶被鬼子害死了，你爷在呢，你往沟里头走就能找到了。”
老汉摸了摸大腿：“我这腿被鬼子扎了一刀，走不利索，你往沟里走，喊上两嗓子就能找到。”
沈恒一时也没认出这人是谁，给塞了一包点心，道了谢，就赶紧往老汉指的沟里去找人。
***
沈恒边往沟里走边打量着，果然在靠近山根的地方看到一些错落的茅草屋。
这在以前可没有，肯定也是后搭建的。
只是三九寒天的，外面没什么人。
沈恒扯脖子大声喊：“沈大牛~”
“沈、大、牛——”
几声过后，茅草屋陆陆续续有人探头张望，不一会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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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侧的一间草屋开了门，有人拢着破袄，一瘸一拐地边走边扬声问：“谁啊？谁喊沈大牛？”
沈恒嘴一咧，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扑过去：“爷爷~是我啊，虎子！”
“虎子？”老头揉了揉眼睛，再次细瞅他的脸，果然有自己和大儿的影子。
“爷的虎子嗳~”老头一把抱住沈恒，老泪纵横，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这是，茅草屋里又钻出来两个人，见状忙跟了过来：“咋了？谁啊这是？”
“是虎子，我大孙子回来啦。”
***
十几分钟后，沈恒坐在昏暗的茅草屋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听着爷爷和二叔二婶他们讲述这几年的遭遇。
“。。。鬼子来得突然，村口钟声一响，大家就赶紧抱着孩子们往山里跑。
结果，你奶绊摔了一跤，等再起身的功夫，鬼子的枪就响了。
我拼着挨了鬼子两枪回去找，抱着你奶滚到沟里，谁想到啊，我挨了两枪到没死，你奶那一枪。。。没熬上半天人就没了。”
“鬼子烧房子，杀人，咱们家如今就剩下我和你二叔二婶，你二弟和三妹，你二爷家就剩下老两口带着一个小孙子了。”
当时很多人在地里干活，第一批遭到鬼子的，二爷家大伯拼命跑出来敲响了村口警钟，给村里报了信儿，自己被鬼子杀害了。
二叔家的大堂哥跟着小伙伴们在田埂上玩儿，也没逃过鬼子的毒手。
沈恒握着碗的手收紧，恨自己穿越晚了，再早个几年，他定然杀鬼子个片甲不留。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爹和你娘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
沈恒咽了咽喉咙，缓缓道：“我爸妈前几年去打鬼子了，一直没消息。今年我长大了些，前些日子就带着小石头和囡囡回了京城。”
“我姥姥姥爷他们回草原了，把阿唐留下来了，我安顿下来就赶紧弄了张通行证出来找你们。”
老爷子听闻大儿子两口子几年没消息，想想几个孙子孙女那时候才几岁就自己过日子，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唉，你爹娘啊。。。。。”老爷子没法说。
打鬼子也算是给老伴报仇了，可也生死未卜啊。
“你去过小王庄了么？”
沈恒摇头：“还没去，只跟人打听了几回，都没个准信儿。”
沈恒二婶捂着嘴，泪流满面：“没人啦，都让鬼子杀了，烧了，呜呜呜。。。。。。”
二婶和奶奶娘家都是小王庄的。
嚓~
沈恒手里的碗被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