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当面提醒
沈恒再次来到丰收米铺求见李掌柜的。
这回米铺前排队的人多了不少。
伙计还是那个伙计，看到他还有印象。
只是好像看到再次上门打秋风的亲戚似得，一脸的不好看：“你怎么又来了？”
我这么大的骨头架子也来了，你没看见啊？
沈恒心里不怎么高兴，却也依然点头哈腰地说小话：“小哥，我有点事儿。。。。。。”
没等他说完，伙计甩下一句话：“等着！”
沈恒直撮牙花子，这要是他店里的伙计，特么早让他回家吃自己的去了。
而眼下他只能恭恭敬敬地夹着米袋子，缩着脖子等着。
***
再次见到李掌柜是大约一刻钟后了。
“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凉凉的眼镜片后的李掌柜明显有些憔悴和虚弱。
沈恒心里想别是饿的吧？
但面上还是不显，他左右瞄了一眼，“您这说话方便吗？”
李掌柜一顿，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在门口轻咳了一声，关上门，“你跟我来吧。”
。。。。。。
听完了沈恒的话，李掌柜定定地看着他好一阵子才开口道：“小家伙，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
沈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是看我爸妈的面子才来说一声，信不信的，你们自己有办法判断吧？”
“别到时候出了大事扫到你们，又急急忙忙的。”
沈恒又背了小半袋米回家。
没花钱。
好歹他的意难平被按下去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年少了的关系，他虽然是成人芯子，可总是有些按捺不住的叛逆冲动。
***
就在他准备再次去货栈踩踩点的时候，李掌柜的伙计居然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背着半袋子粮食来‘看望’他了！
伙计依然没个好脸，好像没看到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撩着脸子道：“现在外头不太平，我们掌柜的怕你们几个孩子不方便，特地让人给你们送点麸子粉，省点吃，我们铺子里也没多少了。”
就差明说别老去打秋风了。
沈恒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想接过不怎么满的面袋子，结果客人不撒手，他只好把客人往屋里让一让。
伙计不肯进，还要回去柜台忙活呢。
沈恒让弟弟妹妹去送送那伙计，他带着那个男子去了后面的厨房。
男子这才放下面袋子，笑呵呵地道：“小同志，你好啊。”
沈恒脸上是：我又没进组织，别叫我同志。
实际嘴里却是客客气气：“叔叔你好，您是。。。。。。”
那位同志朝后窗张望了一眼，走到厨房门口，才道：“小家伙，我来跟你确认一下你那天说的事情。
你知道这事很大，我们不得不更慎重一些。”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沈恒知道他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也不叛逆了，仔细地又描述了一回。
那男子听得很认真，间或还提几个问题，然后他笑呵呵地问道：“那你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沈恒撇撇嘴：“我今晚就打算去那地方再看一看，不然大意错过了就可惜了。”
“哦？那还真是巧了，我正好有空，能一起去吗？”
沈恒想喷他一脸：你一个大人诱哄他这小孩子，好意思么？
然而，到底还是顾全大局的心态占了上风。
带路可以，但不是今晚。
两人商量了下细节，沈恒就送客了。
***
小石头和囡囡见到送来的麦麸子粗面粉心里十分气愤，觉得太看不起人，不由嚷嚷的有点响。
没一会儿，他们家只得了多半盆麦麸子的消息就在左邻右舍间流传开了。
各家对此反应不一。
有的说，这年头能从自己嘴里剩一口吃的给他们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用赵大叔的话说，还要啥自行车啊？
也有的说，开得起粮行却把麦麸子弄得像高级粉似得送人情，可见是人走茶凉。
难怪这家大人这么久没回来都没个亲朋好友照看一下。。。。。。
说这话的以为粮行里有沈恒父母的熟人。
也有的嘀嘀咕咕，谁知道是不是麦麸子，说不定是高级粉，故意骗人说麦麸子呢。
小石头和囡囡气得跑出去跟人对骂：“现在谁家有高级粉，咋不上天呢？”
“侬心气儿那么高，侬天天吃肉馒头哇！”
俩小孩现在觉得最好吃的就是肉馒头了，吵架也只会提肉馒头。
沈恒觉得差不多了，把两小只拎回家，使劲儿瞪了那家的婆子一眼：“这么有力气吵架，看来是没饿着！”
那阿婆顿时熄火。
忙着吵架都忘记晚饭只喝了一碗稀咣咣的菜粥。。。。。。
“哦哟，这下晚上要难过喽。”
邻居们摇头：何苦嘞！
***
与此同时，在沪城租界的一间小洋楼上，厚实的窗帘布遮住了一切光线。
一个秘密碰头会正在这里召开。
其中一位是丰收粮行的李掌柜，还有一位今晚见过的钟叔叔，另一位目光锐利但不失儒雅的中年汉子姓刘。
“老钟，你觉得怎么样？那小子靠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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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同志对李掌柜咧嘴笑道：“那小子有点脑子，就是对老李意见挺大。”
李掌柜苦笑摇头。
他对外就是这样的人设，再说，长期的地下工作危险系数太大，他不得不如此谨慎。
人缘好不好倒在其次。
钟同志又正色道：“经过我们的前期调查，确实有十一艘货轮三天后到港。
光头政府对外传递的消息是政府采购的日用品和粮食，棉花，布料，完全没有提及有大批的美式武器装备和枪支弹药！”
“这个消息对我党我军可太重要了。”
刘同志严肃地道：“光头这次对消息封锁的十分严密，我们内部的同志收到消息后都十分惊讶，经过艰难查证，确实有五船都是美式装备。
这些武器一旦装备光头的部队，对我军的伤害将十分大！”
“上级的意思，尽量确认这批所谓的调拨货的真实性，武器占多少。无论如何随时做好准备拿下这批货。”
“我们前期调查花了太多时间，后面的准备也得加紧。
那孩子有句话说得没错，一旦事发，不管是光头政府还是这笔生意的幕后人只怕都要进行全城大搜查。
我提议，沪城和周边的同志要全部更换接头地点和暗号，减少不必要的联络和见面，除非大事，一切保持静默直到事了。”
“踩点的事怎么说？”
“本来他今晚想去踩点的，听说我要去就改成明天上午扮成挖野菜的，说白天看得清楚些。”
“这小家伙，怕是也不大信任你呢。”
“这也难怪。。。。。。”
***
第二天吃过早饭，喂过鸡，沈恒对弟弟妹妹道：“我今天去挖野菜，你们是看家还是跟着去？”
“我要去！”
“我也去！”
两小只生怕哥哥反悔，赶紧换上最破旧的衣裳，拿上挖野菜的篮子和破铲刀什么的。
沈恒警告道：“近处的都被挖差不多了，今天我们走远一点，你们可不能喊累了走不动。”
兄妹仨出门就遇上同样挎着篮子也准备出门的几个邻居。
罕见的是徐老师也裹着件旧外套挽着个篮子。
“徐老师今朝啊要挖野菜啊？”
徐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不然哪能办？现在不挖，天冷了日子更没法过哟。”
挖野菜也有讲究的。
落单不安全，人多每个人挖不到多少。
一般都是相熟的人搭伴，三三两两的。
徐老师看他们三个小孩子，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要搭伴？”
“谢谢侬哦徐老师，昨天跟人噶约好一道的，下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