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反手一指天空：“鬼门关。”
轰隆隆！
九天雷御行宫上空，那座宏伟黑门轰然打开三分之一。
那是属于现世唯一、最完整的冥府法则。
万千恶鬼浮雕同时睁眼，门缝之中，猩红死气如瀑布倒灌，黑色黄泉雾潮滚滚铺开。
天空被染成了沉重的黑墨色。
极北冰原的风雪到了门前就停了，像臣子见了君王，半步不敢再进。
门内传出铁链拖地声。
哗啦。
哗啦。
一声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镇罪碑的碑身上。
原本扬起的审判锁链，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鬼门关门框上那些恶鬼图腾齐齐低头。
它们不是在看众人，而是在看镇罪碑。
像是一群现任衙役，冷冷盯着一个不肯归档的旧时代刑具。
轰！
镇罪碑周围的灰黑阴风被直接压回碑体，碑面上那些神族残纹发出刺耳尖叫。
冥府旧印则剧烈闪烁。
它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不甘心臣服，整个碑身疯狂震颤。
方晨站在鬼门关下，衣角被阴风卷起，抬手按下：“旧时代的东西，就该学会一件事。”
“现在，谁说了算。”
鬼门关内，万千锁链齐齐垂落。
黑色锁链横跨虚空，宛如一张冥府天网，瞬间罩住镇罪碑。
镇罪碑轰然震动，碑身上的审判锁链拼命反抗。
可下一瞬。
鬼门关深处传出一声低沉钟鸣。
咚——！
钟声落下。
冰原万魂噤声。
镇罪碑表面的裂纹，第一次被压回去半寸。
但这退缩仅维持了一瞬。
碑底的位置突然涌出大量粘稠发黑的暗红色血水。
血水没有向四周流淌，而是逆着重力，顺着碑面一点点向上攀爬。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瞬间冲上九天雷御行宫的甲板。
血水在残缺纹路交汇处停住，凝结。
最终，化作一行比刚才“阴司北狱”更细，却刺目百倍的血色小字——
“北狱镇压之罪：弑阎者。”
这八个血字亮起的一刹那，鬼门关上万千恶鬼图腾同时闭嘴，连门内拖拽铁链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断魂沟上空的黄泉雾潮剧烈翻滚。
方晨身侧的白无常，敛去了脸上的阴森笑意。
他头一回露出忌惮神色，手中锁魂索无风绷直，链身嗡嗡震颤。
白无常单膝跪地，嗓音压低：“府主，这块碑下……镇过杀阎罗的人。”
甲板上安静了一秒。
黄俊明慢慢转过脖子，盯着那行血字：“杀阎罗？这可不是新手村能碰的货色。”
“不是一只怪，也不是一个人名。”白无常盯着那八个血字：“‘弑阎者’是旧冥府的大罪，担得起这三个字的，随便一个都能掀翻万族战场。”
“废话，能杀阎罗的，放副本里起码也是隐藏款。”方晨扫了眼碑底，手上的黑雾却久久不散。
话音刚落。
镇罪碑下方传出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石板，试图用拳头砸开棺材盖。
每砸一下，冰原就裂开一道缝，碑底的血水就沸腾一分。
灰白死气从裂缝里喷出，落在几具冰裔尸体上，尸体瞬间化作飞灰。
“管它底下埋的是什么骨头。”方晨面无表情，右手往下再压一寸。
轰隆！
鬼门关大开的门缝中，一条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青铜冥链呼啸而出，如同黑色怒龙，抽在镇罪碑的顶端。
火星四溅，镇罪碑被这一击砸得往下猛沉三尺，半截碑身嵌进极北冰原的冻土里。
下方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到了我的地盘，就算是远古的骨灰，也得给我安安分分在罐子里待着。”方晨冷冷收回手。
菱九悠法杖点地，一圈冰蓝与赤红交错的光晕扫过半截入土的石碑，反馈回结构图。
“方神，这只是个残件，碑身不完整，它没有底座，真正的封印主体不在这里。”
“刚才寒眠圣城的炉心自毁失败，残余的能量反哺了它，才让它短暂地‘醒’了一下。”
桅杆顶部，陈本榔闭着流血的右眼，仅用左眼扫过石碑边缘外围的能量流，根本不敢直视碑文。
“方神，碑内残留三层气息。”陈本榔快速报点，“最外层是寒眠圣城炉心残留，中层是神族的十字神纹与它本身的冥府审判法则。”
“最里面……”
他语气顿了顿，眉头紧皱。
“最里面有一股非常浑浊的波动，不是元素，不是神圣，也不是普通死气。”
“像是一大块腐烂发臭的血肉被强行搅塞进了碑心里。”
“旧神的腐臭气。”方晨指尖搓了一丝残余的阴风，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神族不仅偷了冥府的基石，还往里面塞那些旧时代的垃圾。”
“难怪这碑抖得跟发羊癫疯一样，这是被恶心到了。”
黄俊明当场骂出声：“神族偷冥府的东西，还往里面塞别人尸油？这帮鸟人是开废品改装厂的吗？”
“盗墓、翻新、贴牌、留后门、远程自爆，产业链闭环了！”
就在这时，通讯台的血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通讯组的新生大声汇报：“方神！神族主力从南线、东南线同时后撤！但极北冰原边缘传回求救信号！”
“是精灵族残部发出的频段！神族分出了一支小队，正在废墟外围布阵！”
“求救？”梁嘉文躺在担架上冷笑，“刚才还用要塞碾我们，现在被神族坑得要塞炸了，反过来找我们求救？”
“把画面切过来。”方晨淡淡道。
陈本榔立刻通过残余的侦查法阵，将五十里外的画面投射到甲板中央的冰镜上。
画面中，风雪凄厉。
这不是精灵族在面对绝境，这是在单方面的屠杀。
数千名从寒眠圣城倒塌边缘侥幸逃出的冰裔精灵，正拖着残破的铠甲在雪地里狂奔。
他们身后，追着一队身披白金轻甲的神卫。
这队神卫没有举盾，手里清一色提着篆刻着净化神纹的重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银白阵钉。
队伍中央，三名神族抹除官正抬着一面净白阵盘。
一名精灵族军官被一剑刺穿后心，扑倒在雪地里。
他艰难地翻过身，看着缓步走来的神族小队长，嘴里涌出冰蓝色的鲜血。
“为什么……我们是盟友……我们为联盟流干了血……”
神族小队长脸无表情，抽回长剑，带起一蓬金血：“你们无能，让寒眠圣城落人人族手里，炉心机密也泄了。”
他垂眼看着那名军官，“按照最高指令，寒眠圣城战区的一切生灵与痕迹，必须彻底净化。”
长剑挥下，精灵军官头颅滚落。
冰镜画面一转，在这队屠夫的后方，十二名穿着白袍的神族阵法师正跪在雪地里，快速埋设着一种散发着炽烈白光的阵钉。
阵钉连点成线，一个巨大的闭环正在成型。
“是神圣湮灭阵！”菱九悠一眼认出那阵纹的走向，“这不是进攻阵，是清理现场用的！”
“他们不仅要杀精灵族灭口，还要把这片废墟、包括镇罪碑外泄的痕迹，全部从地图上蒸发掉！”
黄俊明倒吸了一口冷气，破口大骂：“这帮鸟人真特么狠！盟友的尸体还没凉透，他们直接上焚化炉？”
“万族联盟，盟友负责死，神族负责毁尸灭迹！”
“专业。”方晨看着画面中那些有条不紊刻画阵纹的神族法师，“清理现场、杀人灭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们赌我被镇罪碑拖住不能追，就是补刀的对象和时间，选得不太聪明。”
他没有下令行宫升空追击。
方晨：“白无常。”
“在呢，府主。”白无常提着锁魂索上前。
“把那只小金丝雀按好。”
白无常狞笑一声，将一直扣在手里、背后光翼被拔得七零八落的阿诺斯伥鬼掼在镇罪碑前。
方晨指着阿诺斯胸口那枚残破的神卫徽记：“陈本榔，顺着他徽记里残留的通讯频段，给我把对面那支‘清洁队’的坐标一个个报出来。”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新生们全愣住了。
“方神。”陈本榔左眼猛地一睁，“您是要拿他当跳板，直接反向定位？”
“不然呢？留着他过年吗？神族以为逃出了我的视线，就能安稳扫地？”
“今天我就教教他们，在万族战场，死神是不需要走路敲门的。”
极北冰原边缘，风雪如刀。
奥德里斯将带血的重剑插回剑鞘，看了一眼脚下铺满一地的精灵族尸体，眉头微微皱起，厌恶地用神力除掉靴子上的冰蓝色血迹。
他是神卫幼军“净痕小队”的队长，专门负责替神族主力处理那些“不光彩”的残局。
“动作快点。”奥德里斯通过小队内的精神频段下达指令，“人族那个叫方晨的疯子手段诡异，主力部队已经撤出安全线。”
“湮灭阵还需要多久？”
频段里传来抹除官平稳的回复：“队长，最后三个阵眼正在合拢，最多两分钟，炽神之火就会吞没方圆十里，精灵族残余的灵魂碎片和那块石碑的因果，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很好。”奥德里斯抬头望向灰蒙的天空，嘴角撇出一抹嘲弄。
方晨确实强，能强行压住寒眠圣城的炉心自毁。
但那又如何？
这世上的底牌一旦掀开，威慑力就少了一半。
方晨此刻必然被那块古碑牵制在废墟中央。
等他回过神来，这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第三小队，去把前面那几个装死的精灵祭司揪出来，敲碎了扔进阵眼里当燃料。”奥德里斯下令。
几名白金神卫上前，拽住两名精灵祭司的头发，拖向白光暴涨的阵眼。
精灵祭司绝望地咒骂：“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畜生！王庭绝不会放过你们！”
就在那名神卫举起重剑，准备砍下精灵祭司头颅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