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送了这么大一份礼，咱是不是该礼尚往来？”黄俊明扛着法杖站起来。
方晨指向神族主力撤退路线前方。
那里，是刚才寒眠圣城废墟塌陷后，露出的一条极北冰原裂隙。
“当然，冰柜拆完了，核弹也收了。”
“接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
陈本榔忽然打断道：“方神。”
“冰城废墟下面……有东西。”
投影画面放大。
塌陷的寒眠圣城遗址。
寒眠圣城废墟还在冒烟。
黑蓝色玄冰碎化成水，填满第四防线北侧。
塌陷的城墙像被人从中间掰断，几座寒域塔只剩半截，塔身上还残留着彼岸花烧出的灰黑纹路。
断魂沟方向，白无常已经把最后一批神族前锋拖进阴气里。
梁嘉文被医疗组按在担架上，嘴还没停。
“轻点！老子肩膀是被神族捅的，不是让你们当案板剁的！”
医疗系女生冷着脸，把一瓶高阶药剂直接倒进他伤口。
“闭嘴。”
梁嘉文倒吸一口凉气：“嘶......你们医疗组现在都这么暴躁？”
“梁队，你刚才不是说天蓝没有怂货吗？”张猛在旁边扶着断剑，咧嘴笑了一下。
梁嘉文瞪他：“老子没怂，老子是在监督药剂浪费。”
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可笑声没持续多久。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寒眠圣城废墟中央那块古碑吸住。
伴随着古碑的升起，周遭的空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充斥在冰原上的风雪法则在这股气息面前轰然崩塌。
就连极北冰原的玄冰，都在这股不可名状的威压下发出了如同厉鬼啜泣般的开裂声。
不一会，那块石碑正悬浮地地面之上。
大概有三米高。
通体灰黑，被一层黑蓝寒晶包着。
表面没有一丝明显灵能波动，也没有精灵族符文，更没有神族十字神纹。
而是一行残缺的陌生古字。
方晨眼神微微一眯。
鬼门关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门框发出刺耳摩擦声。
门板上雕刻的恶鬼图腾眼珠缓缓转动，发出低声的哀嚎。
门缝开合间，大量阴风不受控制地往外倒卷。
黄俊明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整个人又弹了起来。
“卧槽？什么情况？”
他盯着鬼门关，又看向远处古碑。
“方神，这玩意不会是鬼门关流落在外的亲戚吧？”
方晨抬起右手，五指扣住冰冷的黑色门框。
幽冥鬼体展开，浓稠黑雾顺着他的指尖压下，强行卡死鬼门关，震动一点点停住。
方晨看着废墟中央的古碑：“亲戚见面不会抖成这样。”
黄俊明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债主才会。”方晨松开门框。
“听起来更吓人了。”黄俊明嘴角一抽。
菱九悠站到方晨身侧，法杖还没收起，手指有些发白，刚才硬抗寒域反噬还没完全散去。
她盯着废墟中央缓缓升起的石碑，声音微沉。
“那块碑在吸收残魂。”
话音刚落。
废墟里，一道道扭曲魂影从玄冰碎块下爬出。
有冰裔祭司。
有王庭军官。
也有神族前锋残魂。
它们脸上还挂着死前的惊恐，四肢在半空中徒劳抓挠，像被什么东西牵住，挣扎着朝古碑飘去。
刚靠近十丈，魂体就开始拉长，像要被石碑吸进去。
甚至连断魂沟前段，刚才被死印炸碎的神族尸体上，也飘出丝丝缕缕的金光残魂。
全在往石碑聚拢。
远处云层深处，几道窥探气息突然后撤。
龙族斥候没有靠近。
神族探子更是直接断开了侦查阵。
还有几个万族外围探子看到石碑吞魂，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甚至有龙族斥候直接捏碎传送卷轴跑路。
没人想在这种时候沾上冥府旧物。
陈本榔半跪在桅杆上，左眼金光微亮。
他的右眼已经完全闭上，眼角血痕干在脸上。
他下意识想看清碑上古字。
视线刚触碰碑体表面的残缺古痕，他闷哼一声，左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两行鲜血顺着眼角滴落。
他咬牙，瞳孔金光还要往前压。
下一秒。
一团阴气直接拍在他眼前。
啪。
陈本榔视线被遮断，左眼金光当场熄灭。
方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陈本榔旁边，声音很冷。
“想瞎直说。”
陈本榔身体一僵。
“这东西的因果线比你的命还硬，再看一眼，你流出来的就不是血。” 方晨收回手警告道，“是脑浆。”
陈本榔没有逞强，立刻低头：“明白。”
黄俊明缩了缩脖子：“方神这话听着像威胁，但怎么还有点暖？”
菱九悠看了他一眼。
黄俊明马上闭嘴。
“别看文字。” 方晨重新看向古碑，“标能量。”
陈本榔深吸一口气，只用侦查阵捕捉外围波动。
“石碑周围有三层能量，最外层是寒眠圣城炉心残留，中层是神族封印碎片。”
他停了一下。
“最里面……不是元素，不是神圣，也不是普通死气。”
司徒辉煌从近战组前方走回甲板。
他盯着远处古碑，眉头微皱。
“那纹路，很古。”
“你懂这个？”黄俊明转头。
司徒辉煌微微点头：“司徒家族旧档里有类似拓片。”
他顿了一下。
“我爷爷书房里，也有一卷从上古遗迹挖出的残卷，上面记录过类似暗纹。”
“不是完整文字，像阴司审判纹。”
甲板安静了一瞬。
阴司。
审判。
这两个词一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方晨。
梁嘉文本来还想从担架上起身，听见这话也愣了一下。
他拖着半截碎盾，刚撑起半边身子。
“阴司？那不是方神家里的东西吗？”
他看向方晨。
“方神，你家祖坟漏底了？”
医疗系女生面无表情，一把把他按回担架。
“你再动，我把你绑担架上。”
梁嘉文沉默半秒：“有道理。”
他躺了回去。
“那你们绑松点。”
方晨没有接梁嘉文的话。
“白无常。”
断魂沟那边，阴风一卷。
白无常提着一串神族残魂，破天荒地没有嬉皮笑脸，而是神情凝重地从黑雾里走出。
他手里还拖着阿诺斯的魂体。
阿诺斯已经被伥鬼拘役烙上冥府死印，背后残缺光翼低垂，魂体表面的神圣光芒忽明忽暗。
白无常把阿诺斯往前一推，压低声音道：
“府主，这只金毛鸟人的魂不太对劲，表面看着是神族法则，但底子里透着一股腌臜味，像是掺了咱们冥府的东西。”
方晨看着古碑：“嗯，你拿那只六翼金毛鸟人，去敲敲门。”
白无常收敛了平日的戏谑，恭敬抱拳。
“得嘞。”
他手中锁魂索一甩，阿诺斯残魂被抛向废墟中央的石碑。
阿诺斯魂体本能挣扎，可他刚一动，白无常的锁魂索就勒进他脖颈。
“别扭了。”白无常笑得阴恻恻，“小金丝雀，你活着的时候喜欢堵路。”
“死了也该给府主探个路。”
锁魂索再一甩。
阿诺斯魂体被直接撞向古碑。
他距离古碑还有十丈时，石碑表面的寒晶忽然出现一道缝。
咔。
一道灰黑光线扫过阿诺斯。
阿诺斯魂体表面的神族残留神纹，当场被剥了下来。
像一层金色皮，被硬生生撕开。
那些原本护住魂魄的神族十字神纹，大片剥落。
阿诺斯发出凄厉惨叫：“啊——！”
那叫声刚响起，石碑正面古字亮了。
幽绿火光从残缺字痕里浮出。
八个字，印在整片冰原上空。
“阴司北狱，镇罪碑。”
每一个字亮起时，鬼门关都跟着震一下。
陈本榔没看。
菱九悠却通过结构投影读出了轮廓，声音微沉。
“阴司北狱，镇罪碑。”
黄俊明摸了摸胳膊：“听名字就不像旅游景点。”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盯着那八个字，长舌微微垂下，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满脸都是敬畏。
方晨看向阿诺斯魂体。
被剥掉神族神纹后，阿诺斯魂体胸口深处，浮出一枚细小的幽黑残印。
那残印只有指甲盖大小，和神族金纹缠在一起。
之前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镇罪碑剥魂，根本看不见。
菱九悠脸色一变。
“冥府印记？神卫幼军队长的魂底，怎么会有冥府的东西？”
她又看向废墟中央。
“刚才寒眠圣城炉心里也有神族神纹，现在阿诺斯魂底又有冥府残印。”
“神族炉心封印里，藏着冥府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