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普通爆炸声。
更像是一条巨大的骨头，被人从内部拧裂。
寒眠圣城底部，主巨足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熄灭。
城墙外侧，第三、七、十一、十四、十九号寒域塔同时爆出刺耳警报声。
原本完美无瑕的寒域光幕，闪烁了半秒。
一个数十米宽的空洞，出现在寒眠圣城的结界上。
第三塔暗下。
第七塔补位失败。
十一塔光芒倒卷。
十四塔出现裂纹。
十九塔直接喷出一股白色寒焰。
银白战甲指挥官脸色骤变。
“地底有阵！”
“切断巨足地脉连接！”
祭司们扑向阵盘。
可已经慢了。
方晨站起身，黑雾从袖口垂落。
他的视线穿过寒域缺口，落在巨足内部负责传导能量的冰裔祭司魂魄上。
刚才城防图里显示得很清楚。
活体战争城每一条主巨足内，都有祭司本源作为传导枢纽。
能动。
就说明它有“命”。
有命，就归冥府管。
方晨抬起右手：“森罗死印。”
黑雾顺着那两秒钟的地脉反冲通道，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钻进巨足内部。
巨足核心处。
几名负责传导能量的冰裔祭司正跪在阵盘前，强行稳住传导阵。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什么，眉心突然一凉。
魂魄深处，同时浮现出幽黑印记。
一名祭司瞳孔骤缩。
“死印！”
“他把死印种进来了！”
方晨五指一扣。
“引爆。”
轰——！！！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冰晶巨足从内部炸开。
数百米高的冰柱从中段裂开。
无数蓝色血管般的纹路被炸断。
巨大的玄冰碎块夹杂着冰蓝色血液向四周攒射。
成千上万吨的碎冰如流星雨般疯狂砸向附近的冰裔军阵，瞬间将数百名士兵射杀。
黑色死气混着紫色雷光，将巨足底部的地脉连接绞成一团浆煳。
寒眠圣城猛地一歪。
这一歪，整座冰城正面城墙上的军阵全部失衡。
重盾冰卫刚补好的阵线，像被人从脚下抽走地面。
一排排冰裔士兵撞在一起。
盾牌砸盾牌。
长弓插进同族后背。
成千上万的冰裔士兵脚下打滑，像下饺子一样从倾斜的城墙上栽落下去。
惨叫声和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几座来不及固定的轻型投石机顺着冰面滑到底部，把挡在前面的一排冰卫直接撞成了肉泥。
几个王庭军官从城墙台阶上滚下去，被后方冲来的冰卫踩进冰面。
净魂塔的白光也跟着一偏。
原本被压制的几百只伥鬼抓住机会，重新扑进军阵。
“稳住！”
“圣城失衡！抓住墙体！”
“第三寒域塔熄灭了！”
“主巨足断了！主巨足断了！”
“城墙倒了！”
凄厉的惨叫声取代了刚才的傲慢。
前一秒还在扩音法阵前高高在上、大放厥词的银白战甲指挥官，被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直接甩飞。
他狼狈地在结冰的城墙上滚了十几圈，撞断三根旗杆才堪堪停住。
头盔掉在一旁。
披头散发。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断裂的巨足。
“这不可能！”指挥官破了音地尖叫，抓着自己的头发，“地脉反冲……他们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这可是圣城，是连九阶都能碾压的王庭要塞！”
冰镜中，断裂巨足喷出冰蓝色血雾。
银白战甲指挥官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不是在攻城墙。”
“他在打圣城的腿。”
第四防线废墟上。
阵法系新生们从裂缝里爬出来，满脸都是冰渣和血。
有人手指冻裂，刻刀还攥在掌心。
当他们看见远处那座庞大冰城真的歪下去时，整个废墟安静了一瞬。
随后，黄俊明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扛着法杖，冲着天上比了个中指。
“卧槽！”
“真跪了！”
“这冰柜真跪了一条腿！”
“炸没炸歪？方神，就问你炸没炸歪！”
天蓝新生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北区残部看得头皮发麻。
寒眠圣城。
精灵王庭的战争要塞。
在北区军报里，这东西只出现过一次残缺记录。
那一次，它压垮了三个异族战区，连敌人的城墙和尸骨都冻进了地脉。
现在。
它被一群人族新生从脚底炸瘸了。
方晨坐回椅子，咔嚓咬碎一片薯片。
“瘸了一条腿而已。”
“尾巴翘什么？”
张猛站在断魂沟入口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看什么看！” 梁嘉文一盾牌拍在他背上，“那是方神的活！”
“你这边伤员还没送完！”
张猛回神，立刻吼道：“撤离队加速！别掉队！”
担架队继续往断魂沟深处推进。
寒箭少了一半。
因为冰城正面已经乱了。
菱九悠站在废墟上，冷静地看着远处寒域塔：“缺口只有十五秒。”
“别冲。”
黄俊明刚抬起脚，又默默收了回来：“我没想冲。”
菱九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黄俊明改口：“刚才是脚滑。”
司徒辉煌却看向方晨。
“现在上？”
他的声音很低。
暗金龙角上的雷弧已经开始往外炸。
“急什么。”方晨看着倾斜的寒眠圣城，笑了一声，“一条腿瘸了，它还有几百条。”
他抬手点向第二处巨足落点。
“继续。”
“让它自己踩自己的坟。”
阵法组立刻开始移动。
有了第一次经验，动作更快。
菱九悠重新计算寒域塔补位节奏。
陈本榔继续报数：“第三塔仍未恢复。”
“第七塔正在强行接入炉心。”
“十一塔出现过载。”
“十四塔裂纹扩大。”
“十九塔熄灭三息后重启失败。”
方晨听完，指尖敲了敲栏杆。
“它开始急了。”
远处。
寒眠圣城底部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声。
倾斜的城体下方，数十根稍细的备用冰柱从城池底部探出，强行撑住了倾斜的城体。
断裂的主巨足残骸上，一根根冰蓝色血管般的藤蔓伸出。
它们扎入碎裂冰块，扎入地面，甚至扎入刚才被炸死的冰裔祭司尸体。
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是活着的血管。
它们大口大口地抽取满地玄冰碎块和冰裔尸体里残存的灵能与血肉。
残骸开始融化，化成粘稠的蓝色液体。
那些液体被藤蔓吸回城体，断裂处竟然开始重新生长，一截新的冰晶骨架，从伤口里慢慢顶出来。
“它在吞自己的断腿回血！”张猛远远看见这一幕，脸色一变，“它还吞尸体！”
“军报里没写这个！”
菱九悠眉头皱起：“活体战争城的自修复。”
“如果不阻止，最多十分钟，它能重新长出一条巨足。”
“这冰柜还带自动维修？”黄俊明骂了一声。
方晨拍掉手上的薯片渣，看着那一根根冰蓝藤蔓，嘴角笑意反而更明显。
“活的？”
“那就更好办了。”
众人看向他。
方晨站起身，走到甲板边缘。
黑雾从他身后剧烈翻涌。
幽冥鬼体的气息开始向外扩散，阴气将天空染得更黑。
“活体战争城，靠抽取生命本源修复。”
他抬起右手，黑雾在指尖凝成一朵细小的血红花影，彼岸花影轻轻摇晃。
周围温度骤然一降。
菱九悠看到那朵花，眼神一动：“生命本源。”
方晨点头。
“它要回血，就得把本源露出来，藏在炉心里，我还得拆门。”
“现在它自己把血管伸出来了。”
黄俊明眼睛亮了：“方神，这叫什么？”
方晨想了想：“外卖自己送到门口。”
“懂了，开吃。”
方晨淡淡补了一句：“别的我不敢说，比抽人寿命，吸人魂魄，冥府才是祖宗。”
寒眠圣城内。
指挥厅已经乱成一片。
祭司们围着炉心阵盘疯狂拨动符文。
“主巨足修复进度百分之十二！”
“炉心消耗过快！”
“第三、七、十一、十四、十九号寒域塔补位失败！”
“净魂塔是否停止？”
银白战甲指挥官死死盯着冰镜。
镜中，方晨屈指一弹，那朵娇艳欲滴的血红花影慢悠悠地飘落，黏在了一条最粗壮的蓝色藤脉上。
花影接触的瞬间，那条生机勃勃的藤脉猛地僵住，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妖冶的红光顺着藤脉的脉络疯狂倒灌，原本晶莹的冰蓝色血管眨眼间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黑色。
彼岸花开始贪婪地进食。
大片大片的活体组织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迅速干瘪、枯萎、碳化。
更恐怖的是，那股灰败的死气宛如瘟疫，顺着藤脉逆流而上，直逼圣城底部的炉心！
那些刚刚长出一半的新生冰骨，在死气的侵蚀下瞬间化作黑色的骨灰，随风飘散。
“啊——！”寒眠圣城底部竟传出一声非人惨叫，那是活体要塞的生命本源被生生吃掉的哀嚎。
指挥官瞳孔猛地收缩，刚才七阶长老的手臂，就是被这种花炸断！
“停止修复！”
他立刻吼道：“所有藤脉收回！不能让那朵花碰到炉心连接！”
“大人，已经来不及了。”祭司脸色惨白。
寒眠圣城底部传出低沉的震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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