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抬起右手,“幽冥鬼体。”
轰——!
一股黑色的风暴从方晨体内传出。
来自冥府的阴气,从黑雾翻涌着冲上天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眨眼间凝结成黑色冰晶。
行宫甲板上那些结满霜的栏杆,在黑雾掠过的一瞬间,霜层全部变成了黑色。
阴气化作海啸反冲而上。
那只正在下压的七阶巨手,下压的势头,停住了。
黑雾和冰蓝色的法则之力在半空中对撞。
七阶冰之法则凝成的极寒领域,撞上黑雾便受阻不前。
黑雾正在啃噬它,每一寸冰蓝光芒被黑雾吞没,都传出骨头被嚼碎的脆响。
裂谷下方,压在新生们身上的七阶威压,骤然一轻。
梁嘉文第一个从冰层里拔出膝盖,仰头看着天空。
他看见黑蓝两色能量在头顶数百米处僵持,互不相让。
然后黑雾开始往前推。
七阶法则在后退。
“这……”黄俊明拄着炎雷法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天空说不出话。
冰裔将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再也挂不住。
他握着冰霜巨弓的手在发抖。
他抖,是因为他感应到了七阶长老的法则之力正在被什么东西压回来。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七阶对五阶……不可能被压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方晨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黑雾,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准了天空中那只数百米大小的元素巨手。
“冥术·彼岸凋零。”
下一秒。
那只遮天蔽日的冰霜巨手,掌心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刺目的猩红。
紧接着,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虚影,以冰蓝色的法则之力为壤,生根发芽。
细长妖冶的花瓣染满血般层层舒展,每根花蕊都钻透巨手内部的能量脉络。
它贪婪地吸食着冰之法则中蕴含的生命本源,原本晶莹剔透的七阶巨手,花一开就蒙上死寂的灰败。
那只巨手开始枯萎。
从掌心最先塌陷,然后是手指,然后是整个手掌。
冰蓝色光芒在花瓣吞噬下飞速暗淡,很快便没了光彩。
轰——!
数百米的巨手在半空中散架。
像一堆被抽掉骨架的积木,稀里哗啦地从天上往下掉。
那些砸向裂谷的碎冰,在落地之前就被黑雾裹住,被抽干了最后一点法则能量,化作黑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干干净净。
从巨手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超过三秒。
同一时间,暗藏在云层深处的万族探子们,集体失去了声音。
神族探子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用来记录影像的高阶法阵,被他发抖的十指生生捏碎。
“秒杀七阶……不靠任何诡异外力,他本体的技能竟然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他牙齿打着颤,疯狂催动隐匿法术拼命向后倒退,生怕沾染上死气余波。
兽族萨满更惨,直接喷了一口老血,惊骇引发法则反噬,浑身抽搐:“快传讯王帐!那不是普通的天才……”
“那是能掀翻万族战场的灾厄!绝不能让他活到最后!”
龙族斥候咬着舌尖压下惊惶,额头冷汗却早已冻成冰碴。
在这一刻,这些自视甚高的大种族暗探,终于体会到了被死亡支配的彻骨战栗。
岸边的新生们张着嘴,武器还举着,姿势还保持着刚才准备拼命的模样。
梁嘉文的圣光叹息之墙还亮着,黄俊明法杖上的炎雷还在跳,菱九悠刚刚蓄好的冰火双系法术还没丢出去。
三秒,结束了。
“这……这就完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剑士新生喃喃道。
他旁边一个阵法系女生张了张嘴,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块雷纹琉璃,手指被冰晶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已经忘了疼。
崖顶上,冰裔将领的冰霜巨弓从手里滑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嘴唇在哆嗦。
“七……七阶长老的……元素化身……就这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方晨的下一个动作。
方晨没有放下手。
他那只虚握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黑雾在他指尖缠成一条极细的黑线,隐在虚空里。
那条线从崩解的巨手核心延伸出来,一路向北,扎进了虚空深处。
“伸了手就想缩回去?”方晨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下来,带着一种让所有冰裔精灵脊背发寒的语气,“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五指一收。
千里之外。
精灵王庭营地中央,一座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军帐内。
七名精灵长老正围坐在一枚悬浮的水晶球前。
居于左侧的那名白发长老,正是施法者。
他单手维持着虚按的姿态,手臂上缠绕着璀璨的淡蓝色法则纹路。
“一个人族新生,也配让吾等注视?”白发长老嘴角挂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与不屑,语气傲慢。
“五阶又如何?吾这七阶的寒域,只需一掌,便能将他连同那艘破船,以及那上万名人族蝼蚁,统统化作冰尘。”
其他六名长老微微点头,神色冷漠,认定人族已难逃覆灭。
然而,就在下一瞬,水晶球里的画面突变。
那只七阶元素巨手被一朵血红色的花从内部撕碎。
军帐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十秒。
“我的元素化身……被破了。”说话的是坐在最左侧的一名白发长老。
他右手还保持着施法姿势,五指虚握,手臂上的淡蓝色法则纹路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其他六名长老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个人族新生……真的是五阶?”有人问。
没人回答。
然后。
白发长老的手臂上,凭空长出了一朵花。
“什么!!!”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血红色的彼岸花从他的法则纹路里钻出来,根须瞬间扎透了他的皮肉与骨髓,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生机。
妖冶的花瓣迎风舒展,美得令人窒息,却透着死亡气息。
“断!”白发长老也是果决之辈,在察觉到那股顺着因果线蔓延而来的恐怖死气即将冲入心脉的刹那。
他目眦欲裂地发出一声狂吼,竟主动引爆了整条右臂的法则源泉,试图以此斩断这致命的因果!
然后——轰!
是白发长老的手臂炸了。
从指尖到肩膀,整条右臂被蛮横力量从内部撕碎。
血肉、碎骨、法则碎片混在一起,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白发长老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碎了军帐的玄冰墙壁,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他的右臂没了。
不止是右臂,右肩连带半边肋骨,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血雾在空中凝成一朵朵迷你彼岸花,妖冶红光映在六名长老脸上,个个脸露惊惶。
“因果追溯……”最年长的那名长老从座位上站起来,苍老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五阶的人族新生……能顺着残留的法则连接追过来。”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白发长老躺在碎冰里,已经昏了过去。
他的伤口边缘还在滋滋作响,枯萎诅咒残留的力量正在阻止一切再生。
在冥府之主面前,精灵族强大的生命恢复力简直不堪一击。
军帐里一片死寂。
冰原裂谷。
方晨收回右手,缠绕在指尖的黑色丝线消散在空气中。
“隔了千里之遥,又果断自爆法则源核强行切断了因果连接,居然还能保住一条老命。”
方晨看着指尖散去的死气,冷笑一声,“一个七阶长老断了一条胳膊,还行,不算太亏。”
甲板上的新生们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梁嘉文站在裂谷底部,仰头看着甲板上的方晨,喉结上下滚了滚,“方……方神,您刚才不是说您不出手吗?”
“我说的是压阵,没说不出手。”方晨叼着一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你们也扛不住七阶,这不丢人。”
梁嘉文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扛不住七阶。
别说七阶,刚才那个六阶巅峰的冰裔将领要是再撑五分钟,他们的阵型就得被打穿。
方晨嚼完一根辣条,低头看向裂谷底部,“还愣着干什么?”
“练兵结束,一个不留。”
“杀!”梁嘉文第一个狂吼出声。
七阶威压消散,他将重盾边缘如开刃的铡刀,撞在一个正因七阶长老败退而陷入呆滞的六阶冰裔头颅上。
“砰!”
冰晶盔甲碎裂,夹杂着脑浆的暗红血液溅了梁嘉文一脸。
他没空去擦,顶着重盾轰然撞入阵脚大乱的冰裔军阵。
“医疗组!跟上!”
后方,十几名医疗兵踩着满地碎冰狂奔。
两名女生拖住刚才那个被废去左臂的剑士。
他大半个身子冻得发黑,却仍疯了似的往前扑。
其中一名女生满手是血,用力掰开他残存的肩甲,将一支深绿色的高阶生肌药剂直接捅进那血肉模糊的创口。
药剂入体,血肉疯狂蠕动。
“呃啊啊啊——”剑士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断臂在剧痛中扯出白骨,鲜红肉芽缠绕上来。
前后不过五秒,一条覆着血膜的新生手臂重塑完成。
他双眼充血,甩了甩还带着黏液的胳膊,一把从地上残破尸体的大腿处拔出掉落的短剑,癫狂大笑:
“老子又能砍了!跟老子把这帮杂碎剁碎了喂狗!”
黄俊明挥起炎雷法杖,赤红色雷火轰向敌阵。
“炎雷·破军!”他暴喝,三段式火力阵列的轰炸。
第一段火法破开冰裔的极寒护盾;
第二段雷法劈进阵型,将数十名冰裔电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第三段,黄俊明一马当先,半个身子甚至冲进了雷火中心,全然不顾身上的烧伤,死死锁定所有暴露在外的六阶个体。
雷火扫过,大片冰裔精灵哀嚎着变成焦黑的炭块,落在冰面上。
菱九悠站在尸堆中央,脸上溅着几道血痕,眼神冰冷。
她的法杖杖尾每一次点在冰面上,双色宝石都会闪过光晕。
轰!轰!轰!
敌阵之中,冰火两系法则接连引爆。
她专挑试图重组防线的六阶冰裔出手,招招致命。
没有了方晨的兜底,新生们反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敌效率。
前排死扛冰矛齐射,盾牌碎了就用身体顶;
中排火雷交织,无缝输出;
近战组游走补刀,专抹脖子;
后方阵法系疯狂抛掷干扰符阵,将冰裔的寒域打得支离破碎。
三万人的正规军阵,硬生生被这上万名眼冒绿光的新生打成了数个首尾不能相顾的血肉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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