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双脚一蹬，身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半空中的方晨暴射而去。
两柄战刃交叉，携着足以劈开山岳的毁灭之力，直取方晨的咽喉。
方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暴射而来的暗金流光。
“幽冥穿梭。”
他消失了。
林星河的双刃斩碎了空气，噼在虚空中，随即出现一道数百米长的裂痕。
“在这。”
方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星河猛然回头，暗金战刃横扫而出，刃锋切过方晨的身体。
“叮——”
火花都没溅起一点。
幽冥鬼体的物理免疫。
“你！！！”林星河的表情开始狰狞，他疯了一样连续出刃。
第一刀，横噼......滑开。
第二刀，竖斩......滑开。
第三刀，贯穿刺......刃锋穿过方晨的胸口，像是刺进了一团虚无的烟雾，毫无手感。
方晨就那么站在原地，任凭暗金战刃从他身上穿来穿去。
脸上的表情，还透出几分无聊。
“就这点力气？”方晨讥讽道，“你那拼凑起来的脑干是不是没连接运动神经啊？”
“来，往这儿砍，用力点，我站着不动让你切，你都像是在给我刮痧。”
“你那变态老爹就教了你一套王八拳吗？”
就在林星河第四刀劈空的刹那，视网膜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指令。
那行字的颜色和之前的系统提示不同，是一种只有零号才会使用的暗红色加密频段。
【冷静，他的虚无之躯有时限，持续消耗他，等待窗口期。】
林星河的瞳孔微微一缩。
父亲在看着。
父亲一直在看着他！
这让他濒临暴走的理智重新拉回了些微清明。
“砍完了？”方晨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克制了我的冥术，那又怎样？”
“你连我的人都摸不到。”
“你就像个只会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遇到台阶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视网膜上，第二行指令紧跟着弹出。
【他在激怒你，不要被节奏带走，记住你的使命，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
林星河的呼吸骤然平稳了几分。
最完美的造物。
父亲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
从来没有！
那团即将熄灭的战意，在这五个字的催化下，重新燃烧成了一座火山。
方晨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森罗死印。”
林星河脚下的影子里，那枚一直潜伏着的死印动了。
幽蓝色的铭文从地面炸射而出，烙入林星河的灵魂。
视网膜上的指令在同一时刻更新。
“死印激活，逆转纹路吞噬，采集法则频率，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反规则吞......”林星河反射性地激活逆转纹路。
灰黑色的纹路包裹住了死印，试图将其分解吞噬。
死印的法则能量被逆转纹路一层一层剥离，转化为他自己的养分。
“果然有用！”林星河的眼底闪过狂喜。
视网膜上，数据流在疯狂跳动。
“频率捕获进度：17%……23%……数据正在回传。继续。需要更多接触样本。”
林星河咬紧牙关，将逆转纹路的吞噬效率推到极限。
“来啊！再来！你的冥术对我不过是进化的补品！”林星河狂傲地大吼，死灰色的眼球里满是贪婪。
话没说完。
第二枚死印亮了。
不是脚下的，是他后背。
他什么时候……？
“爆。”方晨弹了一下手指。
“轰——！”
真实伤害，在他后背引爆。
林星河整个背部的异族血肉和金属纤维被炸飞一大片，露出了底下还在跳动的、由人造心脏和能量循环管线组成的系统。
逆转纹路疯狂运转，试图分解真实伤害的余波。
但真实伤害的本质不是法则侵蚀，它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
“诅咒吞噬”对此的处理效率，依然低得可怜。
“为什么？！为什么吞不掉！”林星河的充满恐慌与不解。
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数据，发现自己的逆转纹路在接触到那股幽蓝力量时，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直接无视了他的所有法则抗性，掐住了他的人造生命本源！
视网膜上的指令变了颜色，从暗红转为刺目的橙色警告。
【真实伤害不走法则通道！逆转纹路无法处理！规避！马上规避！】
林星河还没来得及动。
“喜欢吞？”方晨的声音森寒。
“那就让你吃个饱。”
他打了个响指。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101！闪避优先！不要硬接！保存核心数据单元！】
父亲的指令频率从每隔数秒一条，变成了每秒三四条。
那些字符在视网膜上翻涌如洪水，林星河从中读出了一种他从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急切！！
【你的数据单元在第七嵴椎节段，那里被炸毁就什么都完了，保护它！】
【侧身！用左臂挡！左臂可以再生！】
林星河拼命扭动身体，将左臂挡在后背。
“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峡谷中炸开，紫白色的雷浆与幽蓝色的冥火剧烈交织，如同两种极端的毁灭之力在这条峡谷中进行最原始的碰撞。
爆炸的冲击波将峡谷两侧的崖壁一层一层地削飞，琉璃化的岩石碎片如暴雨般倾泻。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了一场足以撕裂苍穹的风暴。
整条雷鸣深渊的地壳都在剧烈颤抖，万吨重的巨石被连根拔起，还没等落地就被幽蓝的冥火烧成虚无。
与此同时。
行宫下方的阴影中，一缕比蛛丝还细的黑雾正无声地延展。
黑无常的锁链化作了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丝线，沿着林星河视网膜发送指令时撑开的维度，悄无声息地向外渗透。
每一条指令的发出，都会在维度层面留下一道极其微弱的涟漪。
而每一道涟漪，都是黑无常追踪的线索。
“第四次通讯……频率比之前高了三倍。”
黑无常藏在暗处，手中的因果锁链无声运转，将每一条维度涟漪的波段、方向、衰减率全部刻录在案。
“他急了，通讯密度上来了，维度裂隙正在被撑大。”
“再大一点……再大一点就够了。”
方晨接着右手虚握，指尖燃起幽蓝冥火。
“冥术·彼岸凋零。”
一朵血色的彼岸花在他掌心盛开，化作一道血光，射入了爆炸的中心。
真实伤害，叠加在森罗死印的连环引爆之上。
枯萎咒印，开始叠层。
第一层、第五层、第十层。
每一层叠加，引爆伤害提升10%。
林星河视网膜上的指令已经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橙红色字符流。
【枯萎咒印在叠层，你的再生系统会被压制！】
【吞噬彼岸花的法则残片，哪怕处理不了真实伤害，法则部分的数据也是有价值的！】
【频率捕获进度：41%。】
【做得好，继续坚持，你是我造出来最完美的作品！】
林星河在连环爆炸的间隙中，用仅剩的意识读完了最后一条。
最完美的作品。
他那颗人造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他嘶吼着，如同一个试图在神明面前证明自己的癫狂信徒。
林星河将残存的逆转纹路全部集中到体表，疯狂吞噬着每一朵彼岸花上附带的法则能量碎片。
不是为了活命。
只为了多采集一秒的数据。
雷鸣深渊的底部，紫白色的雷浆和幽蓝色的冥火如同两条纠缠的巨蟒互相拖杀。
连环爆炸引发的能量潮汐将深渊地貌推平，那些被无数次雷击灼烧形成的焦黑琉璃崖壁，在冲击波中疯狂掉落。
血色的彼岸花在毁灭中诡异地盛放。
一朵接一朵，从岩石钻出来，从雷浆的气泡里浮上来，从金属纤维碎片上扎根绽放。
整条峡谷，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一片交织着雷浆和彼岸花的炼狱花海。
行宫上。
所有人都趴在栏杆上，目瞪口呆。
峡谷在持续崩塌，漫天的碎石和能量余波持续冲击着行宫的护盾。
穷奇的雷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护盾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但没有人在看护盾。
他们的目光，全部被那片诡异的炼狱花海所吞噬。
“这就是……方神的全力？”梁嘉文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
爆炸中心。
林星河已经失去了人形。
不死再生在疯狂运转，但速度远远跟不上毁灭的速度。
彼岸凋零的枯萎咒印叠加到了第三十七层。
每长出一块新的血肉，就被下一轮引爆炸成碎片。
每重组一段金属纤维，就被彼岸花的根须钻入寄生，从内部瓦解。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形态。
只剩下一团翻滚着的、由碎骨、烂肉、暗金色金属残片和黑色彼岸花根须交织缠绕而成的……东西。
那团东西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组。
但每一次重组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慢。
反冥府体质的逆转纹路还在运转，但只剩下了整体的不到两成。
大面积的纹路已经在连环爆炸中被物理性地炸碎了。
不是被克制，而是被暴力摧毁！
那团血肉残骸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芯片还在顽强地工作。
那是林星河的数据单元。
视网膜系统已经损毁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但那块芯片依然在向外发送着最后的数据流。
断断续续的，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频率捕获……进度：58%……传输中……信号……不稳……父…亲……”
这一条，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是林星河用仅存的一丝意识，手动输入的。
那团血肉中，一颗死灰色的眼球艰难地从碎骨间转了出来。
看到方晨站在花海中央，低头俯视着他。
幽蓝色的冥火在方晨身后升腾，映得他的轮廓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主人。
“你说你免疫我的法术？”方晨蹲下身，盯着那颗孤零零的眼球。
“你说我的法则对你无效？”
方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颗眼球上。
指尖，又一朵微小的彼岸花悄然绽放。
那颗死灰色的眼球颤了一下，视网膜上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那行字的颜色，不再是暗红色的指令，也不是橙色的警告。
是白色的。
【你做得很好，回来吧。】
那颗眼球里，死灰色的瞳孔深处，隐隐闪过了些微不属于机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