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大军齐齐发出一声咆哮，音波震碎了周围数十座山峰的山体。
就在这十死无生的修罗死局中。
“喂喂喂？试音试音。”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粗暴地切断了黑狐统领那酝酿的杀气。
方晨一脚踩在护栏上，手里提着那个开到最大功率的破烂扩音喇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漫山遍野的异族大军。
“吵什么吵！赶着投胎啊！”
方晨的声音在规则加持下，盖过了百万大军的咆哮。
“底下天蓝的人听好了！都给老子支棱起来！临时更新进货价格表！”
“看到正前方那群狐狸没有？黑狐族的皮毛可是做高阶法袍的顶级料子！”
“不带杂色的一张五千万，带杂色的三千万，尾巴一根加一千万！”
“剥皮的时候手稳点，谁要是从背部开刀伤了毛囊，老子扒了他的皮！”
“右边那些长得跟老树根一样的植物族，那藤蔓抽筋扒皮，用来做高阶捆妖索！”
“论斤卖，一斤两百万！树心直接挖出来，不要破坏表层纤维！”
“还有那个咒纹族！身上发光的那些，别管骨头，直接捅心窝子放血！”
“拿特制玉瓶装，一升三个亿！敢洒一滴在地上，回去扣他钱！”
方晨连珠炮般的报价声，顺着高频喇叭传遍了整个山谷。
黑狐统领的咆哮卡在喉咙里，那六条嚣张的狐尾僵在半空，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在点菜？他在给百万联军明码标价？！
但天蓝学府的新生们听懂了。
而且，他们早就不是几天前那群连异族血都没见过的青涩学生了。
深海血战、虫潮围杀、伪神降临、五尊半步伪神围攻……
一场接一场的修罗洗礼，早已将这群大一新生的神经淬炼成了钢丝。
他们的手上沾过异族王族的鲜血，肩膀上扛过饕餮吐出来的整条龙骨，连“被伪神追着跑”这种事都能当成饭后谈资。
对于这帮已经被方晨彻底调教成职业悍匪的天蓝新生而言，百万大军的威压固然骇人。
但方晨那张嘴里报出来的数字，远比恐惧更有穿透力。
“一张皮五千万？！”
梁嘉文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烂的外套，露出坚实的肌肉，手里的盾放在地上。
“兄弟们！听见没有！”梁嘉文粗着嗓子狂吼。
“方神说了！外面站着的不是怪，全他是行走的金币！是江景大平层！是SSS级毕业套装！”
他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六条狐尾上串着的人族残骸。
破碎的头盔、凝固的血痂，还有那些死不瞑目的双眼。
梁嘉文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都是人族先遣军的装备，跟他身上穿的同一个型号！
“还有，看到那畜生尾巴上挂着的东西了吗？”
他指向黑狐统领身后那六条千丈狐尾。
前排的新生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瞬间，无数道呼吸声同时凝滞。
一个光头新生认出了其中一具残骸胸口处半碎的铭牌。
那是某省军校小队的编号。
“操你艹的……”光头新生的手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杀意。
“冲啊！！！”梁嘉文暴喝一声，声音几近撕裂，“抢怪了！一个都别放跑！那些尾巴上挂的，全他妈是我们自己人！！！”
菱九悠法杖一挥，百丈冰墙瞬间在阵前竖起，她厉声喝道：“法系职业准备！先冻结，再切割！保证材料完整度！”
“杀！”
一万名天蓝悍匪爆发出比异族大军还要凶狠的嘶吼，双眼冒着绿光，顶着百万大军的威压往前反压了一步。
看着下方士气大振的队伍，方晨满意地弹了弹烟壳，语调一变，喇叭对准了站在人群后方、还在捏着刮骨刀的林星河。
“林学长！”
方晨拖长了音调，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林星河眼角一抽，缓缓抬起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队长，有什么吩咐？”
“你可是交了两万亿的VIP，咱们天蓝向来重契约精神，花钱了就得有特权。”方晨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顶到最前面去！”
林星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秒。
“你是S级学者，理论知识丰富，去最前线帮大家测测这批新材料的硬度数据。”
“放心，你要是受了伤，算工伤，医药费队里报销！”方晨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我极其看好你”的表情。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星河身上。
几个天蓝新生面面相觑，小声嘀咕。
“方神……该不会是想让新来那个当炮灰探路吧？”
“废话，你看他哪次不是别有用心？快拿好刀，准备抢落地材料！”
林星河深吸气。
他清楚方晨这是在拿他当探路石，甚至想借异族的手弄死他。
但区区七阶异族的攻击，连他的防都破不了。
正好。
林星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森寒。
借着抗线的名义，顺势伪装重伤退到后方，找机会从背部撕开天蓝新生的防线，制造一场混乱，收集更多的数据。
“如您所愿，队长。”
林星河扔下刮骨刀，理了理脏污的衣领，越过梁嘉文和司徒辉煌，走到了天蓝防线的最前方。
他双手自然下垂，直面百万大军，背影看起来孤高而悲壮。
黄俊明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陈本榔嘀咕：“这人是傻的还是装的？一个人站最前面，嫌死得不够快？”
陈本榔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林星河的背影，落在那片黑压压的异族大军上，指尖搭在弓弦上，始终没有放松。
“找死！！”
黑狐统领被这群人族的轻蔑激怒，仰天长啸，六条狐尾爆发出漆黑的死亡煞气。
“给我杀！一个不留！”
轰！
百万大军如溃堤的黑色洪流，轰然向山谷内部碾压而来。
最先发难的植物族树人。
地底猛然裂开，成百上千条粗如水缸、长满倒刺的墨绿色毒藤破土而出，向最前方的林星河射去。
紧随其后的，是黑狐统领亲自掷出的一道数十米的黑色煞气光柱！
两者交叠，足以将任何六阶以下的职业者瞬间化成血雾！
林星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诡异的弧度。
“来吧，碾碎这具皮囊……然后，就是我的狩猎时刻。”林星河指尖亮起一抹深邃的暗光，准备硬扛这波攻击。
就在毒藤与煞气距离林星河仅剩最后半米，他的视线已经能看清毒藤倒刺上分泌的绿色毒液时。
头顶上方的天空，突然黑了。
“吼——！！！”
一声远超异族百万大军总和的恐怖咆哮，在林星河头顶响起，震得他耳膜瞬间撕裂。
林星河嘴角的笑容猛地一滞。
只见饕餮张着那张能吞下整座山头的深渊巨口，朝他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
它根本不是去挡那些异族攻击的。
而是攻击林星河！
“该死！”
林星河维持不住温和的表象，脸色剧变，刚想调动空间法则闪避。
但饕餮的天赋吞噬之力已经全面封锁了这方空间。
“咔嚓——！”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饕餮的大嘴闭合。
那漫天袭来的数百条毒藤……连同站在最前面装逼的林星河。
被饕餮一口，连人带土，嚼得干干净净。
“咕咚。”
饕餮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还打了个饱嗝。
最先发动冲锋的植物族树人茫然停下了根须，粗大的毒藤悬在半空不知该打向谁。
目标被自己人的坐骑吃了？这算什么情况？
“它……吃了自己人？”黑狐统领喉咙里挤出一个荒谬的话。
他征战万族多年，见过同族相残，见过傀儡自爆，唯独没见过哪方势力的坐骑，在百万大军面前，当众把自家队友吞了。
冲锋的前锋军团不由自主地减缓了速度，左右观望，不知这到底是陷阱还是内讧。
行宫甲板上。
方晨瞪着眼睛，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憨货，抢怪抢到VIP头上了？！”
“那是怪吗？那可是交了两万亿入场费的纯金VIP！你把他当饭后甜点咽了，我找谁要尾款去？”
方晨气指着饕餮怒喝：“吐出来！少一根头发，我今天就把你这一身肥膘剁了熬油！”
对面，那漫山遍野、煞气冲天的百万异族联军，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冲在最前排的梦影族刺客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正准备趁着内讧发动奇袭，但饕餮呕吐前那一声咆哮里蕴含的洪荒煞气，让他们的隐匿技能自动解除了大半。
冲还是不冲？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头体型如山岳般的上古凶兽身上。
饕餮身躯猛地一僵。
它猩红的竖瞳里，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怒骂而产生畏惧，反而露出生理性的反胃。
就像是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顶级和牛，结果嚼下去才发现里面包着一坨发酵了十年的陈年死老鼠。
“呕——”
饕餮剧烈抽搐了两下，四爪抠进泥地里，脑袋往下一甩。
“哇——！！！”
一滩散发着刺鼻酸臭味、混合着暗绿色毒藤残液和凶兽胃酸的浑浊液体，如同瀑布般被它从深渊巨口中狂喷而出。
那恐怖的呕吐冲击波直接扫过了战场前沿。
最倒霉的是异族前锋线上三头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冲锋的植物族树人，被这股酸臭的洪流从根部冲刷而过。
树身上长了几千年的青苔，一秒钟被腐蚀得精光，整棵树人发出凄惨的吱嘎哀嚎，木质表皮冒着白烟缩成了干柴。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坨黏煳煳的人影，随着这滩腥臭的呕吐物，出现在地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让人作呕的腐酸味。
异族前锋线上，几名本想趁乱偷袭的黑狐族游击手，被这股恶臭冲得连连后退，捂着口鼻干呕。
一个六阶的狐族斥候下意识试探着往前挺了半步，手中弯刀刚举过头顶。
饕餮吐完之后，一秒钟都没多待，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上百米。
它拼命地甩着脑袋，用爪子疯狂扒拉着自己的舌头，哈喇子狂流，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
太臭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活人。
那种违逆法则、没有灵魂本源的死寂感，比冥府最底层的烂泥还要让凶兽恶心。
那些天蓝新生们，各种表情精彩纷呈。
“我艹……小黑把林学长吃了？”一个新生手里的编织袋直接脱了手。
“吃就吃了呗，你看方神气的，不是心疼人，是心疼那两万亿入场费……”另一个新生一脸震撼地嘀咕。
“不是，我就想问一句。”光头新生一脸复杂地看着饕餮犯恶心的表情。
“小黑都嫌恶心吐出来的东西……那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话问出来，附近几个新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们之前就觉得那个林学长不对劲，现在看饕餮的反应，那种违和感终于有了具象化的证据。
连畜生的胃都排斥的玩意儿，能是正常人？
林星河静静地趴在满地腥臭的胃液和烂泥中。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胃酸腐蚀得破破烂烂，暗绿色的毒藤汁液混合着黄褐色的不明黏液，挂满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
几滴散发着恶臭的胃液，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滴落在泥潭里。
微风吹过。
整个战场静得只能听见异族军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林星河撑在泥地里的双手，十指深深刺入了地里。
他的视网膜上，一连串代表着极端负面情绪的暗红色数据流正在疯狂闪烁。
体内的那股的力量，几乎要冲破这具人类皮囊的束缚，将这片天地间的一切活物湮灭。
自他诞生以来。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待遇。
被当成垃圾一样吃下去，然后又被当成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当众吐了出来。
“不……要冷静……”林星河死死咬住后槽牙，借着低头的姿势掩去面部的扭曲。
“它的消化规则排斥我的体质……是凶兽本能……计划外的变量，不影响大局……”
他用仅存的理智反复告诫自己。
但当他听到身后传来那几个天蓝新生毫不遮掩的嘲笑。
“哈哈哈他头发上挂着绿的，像不像路边垃圾桶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