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指尖在虚空地图上一点，划过一道红色的轨迹。
话音刚落，行宫露台上的空气剧烈扭曲。
阴冷的白雾凭空生出，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迈出。
黑无常收起锁魂链，白无常手中把玩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
两人走到方晨的藤椅前，单膝跪地。
“府主。”白无常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双手将黑色布袋高高举过头顶。
“那帮蠢货把自己折腾死了，战场散落的魂魄已经全部拘拿，不多不少，两千零七十道人族新生残魂，全在这引魂袋里。”
黑色布袋表面，时不时凸起几张狰狞的人脸轮廓。
那是名校天骄们死后依然残留的恐惧与绝望，发出微弱而凄厉的哀嚎声。
方晨靠在椅背上，看都没看那个袋子一眼，只是懒洋洋地伸手，端过黑无常刚刚递来的热茶。
“交接给秦三，让他去查生死簿。”
白无常低头听令。
“告诉秦三，按地府的规矩办。”方晨放下茶杯，“生前底子干净、没干过什么缺德事的，安排去轮回道投个好胎。”
“顺便托梦给他们下辈子的爹妈，这帮小子脑子不太好使，下辈子多吃点核桃补补。”
“至于那些有黑历史、生前仗势欺人的。”方晨目光转冷，透出几分戾气。
“直接按流程丢进十八层地狱，让拔舌和油锅那边加个班，该走几遍走几遍。”
“既然活着的时候喜欢做人上人，死了就让他们好好体会一下底层生活。”
“谨遵法旨。”白无常咧开大嘴，与黑无常一同起身，化作黑白两道烟雾遁入虚空。
地府的齿轮，在这一刻，正式介入了蓝星。
行宫下方。
原本焦黑、满地尸骸的平原，此时干净得连一根有价值的骨头都没剩下。
天蓝学府的上万名新生，如同刚扫荡完仓库的土匪。
他们动作麻利地将最后一头异族统领的獠牙拔下，死命地塞进那已经快要撑破的超大容量储物背包里。
队伍集结。
光头新生提着滴血战刀，腰间挂满异族材料，红光满面，亢奋异常。
他转过头，踢了一脚地上瘫着的一个人。
“还能走不能走？”光头新生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乱飞，“不能走老子就把你留在这喂虫子！”
“别特么耽误我们回去交差！”
地上的人浑身一颤。
那是赵空。
这位帝都大学的第一天骄，曾经在战争之城高台上指点江山的少年将军，如今惨不忍睹。
银色战甲碎成了烂铁片，左臂齐根折断，伤口只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
他的脸上全是泥水、虫液和他那些同伴死前喷洒出来的鲜血。
在赵空身后，还互相搀扶着几十个残破不堪的名校生。
这是那三千先锋军中，仅存的活口。
天蓝学府的新生在清理战场边缘时，顺手把这些被异族吓晕、埋在尸体堆里的倒霉蛋刨了出来。
“走……我能走……”赵空嗓音嘶哑，单手撑着地，踉跄着站起身。
天蓝的新生们没有多余的同情。
他们目光冷漠，几人上前如拎小鸡般，扯住这几十个残兵的领子，拖着踏上穷奇降下的雷霆阶梯。
赵空被拖拽着，一步步走上九天雷御行宫。
当踏上行宫露台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入眼处，是铺满整个露台的纯手工西域绒毯。
左侧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切好的灵果和冒着热气的茶。
旁边甚至还叠着几本最新卷的漫画书。
这里安静、祥和，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奢靡感。
赵空呆滞地转动脖颈，视线落在那张宽大的藤椅上。
方晨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数据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不时在旁边的纸上划掉几个名字。
那是陈本榔刚提交上来的战利品入库清单。
司徒辉煌，那位真龙血脉的绝顶天骄，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认真地擦拭着方晨茶桌上的水渍。
梁嘉文、菱九悠、黄俊明、陈本榔。
这四个曾经和赵空齐名的顶级天才，如今全都灰头土脸，但眼底透着狂热，老老实实站在方晨身侧听候差遣。
这一幕让赵空完全不敢相信。
他突然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在高台上用长枪指着方晨骂出的那些话。
“穿着拖鞋来前线，你当这里是度假村吗？”
现在。
他断了一条胳膊，死了两千九百多个兄弟，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拖上来。
而那个被他指着鼻子骂的平民，真的在这里度假。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和羞愧感，从赵空的脚底直冲脑门。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
“方……”赵空嘴唇颤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他身后的那几十个名校残兵，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办法站着。
不仅因为伤痛，还因为眼前少年身上那种视他们如蝼蚁般的漠然。
赵空想要开口，想说一句对不起，想为自己之前的傲慢道歉，甚至想乞求方晨收留他们。
方晨翻完最后一页清单。
随手把数据板丢在桌上。
“陈本榔。”方晨头也不抬。
“在！”陈本榔立刻站直身体。
“二阶的材料太多了，占地方，挑几个空间大的背包单独装，等回头去黑市直接打包批发掉。”
“三阶以上的材料留着，回去喂小紫它们。”
方晨眉头微皱地抱怨了一句：
“效率还行，不过下次剥皮的时候让那帮小子手稳点，好几张四阶狼皮都捅破了，卖不上价。”
“明白，队长！我马上给他们开个紧急剥皮培训班！保证下次一刀切到底，绝不损伤皮毛！”陈本榔大声保证道。
赵空跪在地上，喉结滚动：“方……”
“行了，都别闲着。”方晨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红茶喝了一口。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赵空的头顶，看向远方的阴云。
从头到尾，方晨没有看这几十个跪在地上的天骄哪怕一眼。
就像是地毯上沾了点灰尘，不值得他浪费半秒钟的注意力。
这种无视，比直接杀了赵空还要让他崩溃。
赵空引以为傲的家世、天赋、在这个方晨眼里，连让他停下来看一眼的资格都不具备。
“梁嘉文。”方晨把空茶杯递给司徒辉煌。
“队长吩咐！”胖子梁嘉文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找几个人，把那边那堆带血的，扔到行宫尾部的货舱去待着。”
方晨挥了挥手，语气嫌弃，“别弄脏了我的地毯，等穷奇路过战争之城的时候，降低高度，把他们空投下去。”
“是！”
梁嘉文转过身，走向赵空等人。
他单手揪住赵空的后衣领，如拖拽麻袋般往后方拉去。
“别特么叫唤。”梁嘉文低头，看着失魂落魄的赵空，压低声音冷笑。
“也就是方神嫌你们脏不愿脏手，换作是我，你们连上船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作死，别在这碍眼。”
赵空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毯上。
没有反抗，没有争辩。
几十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名校精锐，就这样被天蓝学府的人拖进了阴暗的货舱。
露台上重新清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阶梯方向传来。
天蓝学府的上万名新生涌了上来，光头新生冲在最前面。
这帮家伙眼下全是一副走火入魔的架势。
没有一个人抱怨疲惫，没有一个人喊累。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刚刚升了几级后的强悍波动。
菱九悠握着法杖，走上前。
这位曾经高傲的元素法师，此刻毫无形象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她双眼放光，盯着方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队长！”
“嗯？”方晨转头看她。
“这片地皮咱们已经刮得干干净净了，连地下的虫卵都被挖出来榨干了！”
菱九悠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法杖，“这才是大逃杀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黄俊明扛着三叉戟凑了过来，眼珠子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充血：“对啊方神！”
“我现在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这升级速度，这爆率，简直比抢联邦金库还爽！”
光头新生带着几个小队代表挤到前排，嗷嗷直叫：“方神！兄弟们的刀都砍卷刃了，但心是热的！”
“下个坐标去哪？我们已经迫不期待想屠了那些狗东西了！”
上万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方晨。
他们尝到了甜头。
跟着这个男人，不仅不会死，还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异族当成刷经验的野怪。
这种疯狂的掠夺感，让这群平民子弟彻底上了瘾。
看着周围一双双渴望加班的通红眼睛，方晨笑了。
“胃口不小啊。”
方晨靠在椅背上，环视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却精神亢奋的新生。
这群人现在哪还有半点初入战场时的忐忑与怯懦，活脱脱一群刚从饿鬼道里爬出来的悍匪。
“这才哪到哪，刚才那上百万杂兵，充其量也就是个餐前甜点。”
“都是些穷光蛋，刮地三尺也榨不出几滴油水。”
听到这话。
光头新生眼睛更亮了：“方神！您指哪我们打哪！”
“只要经验管够，只要能爆好东西，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兄弟们也给您蹚平了！”
“对！干票大的！”
上万名天蓝学府的新生齐声附和，声浪震天。
蜷缩在行宫后方货舱门口的赵空等人，浑身一哆嗦。
这群名校天骄面如死灰地看着这帮同龄人，世界观彻底崩塌。
那可是上百万异族，在这帮疯子嘴里竟然成了穷光蛋和餐前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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