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武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口中那个普通平民家庭走出来的大学生，方晨。”
司徒武一字一顿，宣告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联邦的绝密：
“他是方明宇的亲儿子。”
“更是……现任龙一至尊的，嫡亲侄子！”
砰！
黑衣人单膝跪地的腿一软，双手死死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他的大脑嗡鸣作响。
龙一至尊！
那个名字在龙国最高层的圈子里，份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一位至尊正襟危坐。
司徒武的大弟子，联邦现任守护者序列中。
当之无愧、镇压万族的排名第一的绝对最强者！
方晨……是龙一至尊的亲侄子？！
那个他查阅档案时一眼扫过、毫不起眼的边境一阶驻军方明宇。
是至尊的同胞亲弟弟？！
难怪！
难怪萧万山城主每次提到方晨时，措辞总是格外谨慎恭敬！
哪怕方晨再怎么狂妄肆意，萧城主都像哄自家祖宗一样受着！
难怪连暗影阁最核心的情报网，都查不到方晨有任何势力拉拢的痕迹，因为谁敢越过那位去拉拢人？！
一切，都有了解释。
但紧跟着这个爆炸性消息而来的，是一个让黑衣人头皮发麻、甚至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猜想。
“司……司徒大人……方明宇先生既是龙一大人的亲生胞弟……”
黑衣人拼命压制着打颤的牙关，嗓音嘶哑得变了调，话只问了一半，便惊恐地闭上了嘴。
他不敢问了。
一个当世最强至尊的同胞兄弟，拥有何等逆天的天赋可想而知。
他为什么会伪造身份，降低阶位显示，像个幽灵一样潜伏在最凶险的第一边境战区长达十余年？
这件事本身的牵扯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种级别的情报人员能知晓的范畴！
听多了，是会掉脑袋的！
哪怕他是暗影阁的十二影探之一，也兜不住这天大的因果！
“你想的没错，方明宇是龙一的亲生胞弟。”
司徒武淡淡道出这层血缘关系，目光深邃而幽远。
“当年，是他自己主动请缨去的修罗边境。”
“抹除一切光环、身份降级隐匿、修改容貌气息……这些，全都是龙一亲自动手替他安排的。”
“至于他潜伏在那里的目的，以你干了十七年情报的脑子，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黑衣人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冷汗顺着下巴疯狂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知道，老至尊是在敲打自己。
方明宇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可以被随意评价的底层士兵，他在执行一项关乎龙国命脉的无上级任务。
老人转过身，缓缓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把紫砂壶，动作不急不缓地，给自己续了半杯已经凉透的残茶。
“你在暗影阁待了这么久，对咱们龙国最高级别的守护者序列编制，应该很熟悉吧？”
司徒武吹了吹茶面上飘起的几片残叶，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属下烂熟于心。”黑衣人颤声回答，头垂得更低。
“龙一，现任序列第一。”
司徒武轻轻摇晃着茶杯，“龙三到龙九，各大至尊各司其职，各有其主，镇守八方。”
老人说到这里，动作停住数秒。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颤抖的黑衣人，“唯独，龙二这个名号……”
“在这个序列里，已经空缺了……十几年了。”
黑衣人浑身一震。
龙二。
守护者序列第二席。
那个位置，在联邦所有公开与半公开的资料中，状态永远只有两个字。
空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暗影阁内部也曾有人揣测过，是不是找不到足够强大的候选人，还是至尊之间的博弈导致席位冻结。
但从来没有人敢去追问。
因为每一次有人试图调查龙二席位的档案时，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权限拦截。
那种级别的加密，整个联邦也只有龙一才有权限设置。
而现在，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龙二的位置一直空着……”黑衣人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因为那个位置……一直留给了方明宇？”
司徒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茶。
但那双浑浊老眼中一闪而过的笃定，已经比任何语言都要清晰。
“这件事，整个龙国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老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龙一，我，萧万山，姚昊天，林疏影。”
“加上你，六个。”
这句话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你知道了，就要烂在肚子里，死都不能吐出半个字。
黑衣人单膝重重跪下，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楚。
“属下明白！此事若从属下口中泄露半个字，不劳大人动手，属下自行了断，神魂俱灭！”
“起来吧。”司徒武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随意。
“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放心让辉煌跟他组队？”
“不仅仅是因为方晨把辉煌当普通人看，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的实力足够妖孽。”
“而是这个孩子背后站着的那片天，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也硬得多。”
“龙一为什么让龙国高层连夜给他追加三百多本技能升级书？”
“为什么让镇渊军十五万高阶士兵驻守永煌位面？”
老人笑了笑，那笑意中既有欣赏，也有几分老谋深算的意味。
“因为方晨不只是一个天才。”
“他是人族第一强者，龙一在这世上唯一的侄子。”
“是那位至尊的亲弟弟，用十几年的青春和隐忍换来的。”
“唯一的血脉牵挂！”
“同时，也是守护者序列第二席，龙二的亲生儿子。”
“你觉得，龙一会让任何人动他分毫？”
黑衣人沉默了。
他胸中翻涌的震撼，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情报层面。
之前他不理解，为什么龙国高层对一个普通出身的大一新生倾注如此夸张的资源。
现在他理解了。
那不是投资。
那是一个至尊在保自己的家人。
是在给自家侄儿的历练铺路！
司徒武的视线从月亮上收回，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背上。
那双曾经能撕裂虚空的手，如今布满了岁月的斑痕。
“方明宇那小子……去了这么久了。”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透出隐晦的忧虑。
“也不知道他那个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啊……”
黑衣人闻言，拱手道：“司徒大人不必过于担忧。”
“龙二大人……不，方明宇先生实力非凡，且深谙潜伏之道，有龙一大人亲自坐镇策应，此行定能顺利完成。”
司徒武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在借这口苦涩的冷茶，压下心底某种不愿外露的情绪。
“顺利？”
老人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是宽慰还是自嘲。
“那个地方若真那么容易，当年我就不至于落下这一身伤病，要窝在家里养到现在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不过……龙一既然敢放他弟弟进去，就说明这小子心里有数，他比我稳。”
黑衣人默默点头。
茶室内再度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将远处城区的几声犬吠带了过来，又迅速消散在夜幕中。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开了口。
“司徒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关于明日万族新生混战的。”黑衣人的声线压得更低，语速也慢了下来，明显在斟酌措辞。
“以方晨目前展露出的实力……麾下还有十殿阎罗、上古四凶这等匪夷所思的战力配置。”
“他若进了战场，恐怕不会只是自保那么简单。”
黑衣人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透出凝重。
“属下担心的是......他会把整个新生混战的局势，完全搅乱，以他疯狂的性格，明天怕是要血流成河。
“那些万族王族血脉，每一个背后都站着各自种族的长老会甚至神殿。”
“若被他大规模屠杀……万族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远超新生混战本身的范畴，弄不好，就是提前引爆种族全面战争！。”
司徒武没有打断他。
老人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黑衣人缓了口气，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也许更棘手。”
“方晨获得了冥府传承，这件事……瞒不了太久了。”
黑衣人的声音变得干涩。
“冥府复苏的气息，自他清理亡灵战场时便已有所泄露。”
“根据暗影阁截获的多条加密通讯显示，至少有七个以上的万族高等议席，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冥府传承者的身份。”
“司徒大人，万族自上古以来最忌惮的力量，从来不是人族的传统职业。”
“而是冥府。”
“冥府掌管六道轮回、生死因果，对所有依赖灵魂存续的种族而言，那是悬在头顶的死刑。”
“亡灵族、幽影族、魂虫族……这些种族的根基本身就建立在窃取、篡改灵魂秩序之上。”
“冥府一日不复苏，它们便一日安枕无忧。”
“可现在……”
黑衣人顿住了。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冥府复苏了。
而且复苏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预期。
如果万族确认冥府传承落在了一个人族少年手中......
它们的反应，绝不会仅仅局限于一场新生混战层面的报复。
那将是举族级别的倾巢而出，是不死不休的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