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万山没有出声劝阻，他默默攥紧了手中的枯木法杖。
他做好了随时逆转气血、拼死护住方晨的准备。
“轰隆——！！！”
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刺耳的崩裂声传遍位面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光线被吞噬。
第三收割舰队，竟然提前跃迁！
一艘长达万米的八阶巅峰旗舰，宛如一座倒悬的钢铁大山，挤入永煌位面的上空。
永恒皇城站在它的阴影下，像是一只蚂蚁停在靴子底下。
紧随其后的。
是一百零八艘黑色的护卫舰和十二艘主力战舰。
遮天蔽日的钢铁巨兽，将皇城上空的阳光完全遮蔽。
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响彻整个位面。
“检测到全新位面。”
“启动地表清除程序。”
战舰腹部，密密麻麻的舱门在同一时刻轰然弹开。
数以百万计的人形机械兵，从各艘战舰的舱腹中狂涌而出。
每一具，都是价值连城的高维智能战体。
它们展开机械翅翼，以密不透风的战术阵型遮蔽天空地压向皇城。
接着，战舰底部，密密麻麻的超合金装甲板翻转。
无数黑洞洞的主炮炮口探出，血色的毁灭光束在炮口急速汇聚。
空间在光束的高温下剧烈震荡。
那是足以瞬间气化一座城市的降维打击。
前一秒还满腔热血、高呼狩猎的百姓，眨眼间被这股高维力量压得瘫软在地。
他们大口喘息着，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玉阶之上，赵轩等人脸色剧变。
SSS级职业带来的力量膨胀感，在这钢铁巨兽面前荡然无存。
他们真正感受到了星际文明无视血肉之躯的恐怖压制力。
萧万山踏前一步，手中法杖光芒大盛。
“方晨！退！主炮齐射，这皇城保不住！”
方晨站在玉阶最前方，衣摆在那股磅礴的气压下轻轻鼓荡。
他迎着那漫天刺目的充能红光，不仅没退，反而嫌弃地皱了皱眉。
“等等，先看看。”
“说好了七十二小时，提前送货也不打个招呼。”
萧万山：“……”
就在这时。
“嗡——！！！”
百万机械兵与数十艘战舰侧舷炮，同时开火。
漫天的蓝白色等离子炮击化作瓢泼大雨，席卷而下，将整座皇城扑面笼罩。
数十道足有数十丈宽的红色能量巨束，在低空横扫而过。
这种攻击密度，足以在三秒内将地表所有生命体碾成灰烬。
广场上，百姓们已经抱着头，死死闭上了双眼。
萧万山攥紧法杖，在身前撑起了一道护盾。
然后。
他想象中的爆炸和冲击什么都没有发生。
昭华的袍袖，轻轻一挥，泛起一道肉眼难以分辨的气息涌动。
铺天盖地的等离子炮击与能量巨束，在皇城外围十丈处的虚空中，静静消散。
百姓战战兢兢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看四周。
他的邻居也睁开了眼。
再然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万山手心里攥出了一把冷汗。
他撑起的那道护盾，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所有攻击被昭华一个人，全挡下来了。
旗舰主控室内，机械电子音停顿了三秒。
这个停顿在机械族的逻辑里，已经算得上是漫长。
“侦测到目标防御异常。已有攻击全数无效。”
“当前目标实力分类：已超出本舰队标准作战预案。”
“数据更新中……更新完成。”
“切换方案，调用阵列最高攻击功率，优先目标锁定：疑似领袖单位。”
漫天的机械兵阵型，在接收到新指令的同一刻，完成重新变阵。
无数炮口再度汇聚充能的蓝光，亮度比上一轮高了不止一倍，对准了昭华。
昭华看着那些重新对准自己的炮口，神情淡漠如旧。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方晨：【夫君，这群铁疙瘩吵得很，你来？】
方晨沉默了一秒。
他把视线从那些重新变阵的机械兵身上收回来，落到昭华脸上。
“娘子你休息，让我来。”
昭华笑着道：【好的，夫君。】
方晨重新抬起头，视线在那些悬停于半空的人形智能战体上多停了一瞬。
“萧城主。”
“说。”萧万山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应声。
“这机械族，驱动整支舰队的指令走的是统一频道，还是各船各有独立主脑？”
萧万山一时没跟上，怔了一下。
他以为方晨要问的是什么破防方法，什么战术路线，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旗舰是总控。护卫舰有独立副脑，但最终指令优先级归总控主频道。”
萧万山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些散出来的机械兵也一样，独立作战程序走的是各自的指挥单元，但上层信号源还是旗舰主控。”
“嗯。”
方晨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眼底有道光划过，手指在虚空一点。
“那挺好，它们赶着来投胎，我不能不收。”他轻笑一声，“不对，你们没胎可以投。”
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幽蓝雷光的金属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方晨单手发力，向上掷出。
“嗖——！”
脉冲雷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蓝流光，直冲云霄。
飞入敌方舰队最密集的阵型中心。
它在空中消失得太快，快到即使旗舰的扫描系统也只来得及锁定了轨迹，却没来得及拦截。
然后。
下一瞬。
一团寂静无声的幽蓝光环，在万米高空猛然向四周扩散。
水波状的蓝光，无视了所有战舰的能量护盾，穿透了厚重的物理装甲，横扫了整支星际舰队。
奇迹发生了。
前一秒还威压灭世、炮口闪耀死光的机械舰队。
在被蓝光扫过的瞬间，所有猩红的灯光都熄灭了。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天空突然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庞大的钢铁战舰群，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悬浮动力。
而那密密麻麻悬停于半空中的百万机械兵。
在同一瞬间，眼眸里的蓝色光芒同时熄灭了。
失去动力信号的机械翅翼僵死在半空，惯性还维持了半息。
然后，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哗啦啦——！！！
百万具失去指令的机械战体，从万米高空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往地面砸去。
它们和战舰一起落。
有的撞上正在坠落的护卫舰侧翼，弹开，旋转着砸进远处的荒野；
有的整排整排地叠在一起，像是被人从架子上推倒的玩具兵；
还有的直挺挺地插进了地里，半截露在外头，姿势滑稽极了。
“轰！”
最外围的一艘护卫舰率先失重，舰首朝下，垂直砸向城外的荒野。
它落得很快，在引力的拉扯下加速。
在半空中带出一道烟尘，就这样落下去。
紧接着。
第二艘，第三艘……
一百多艘战舰，在引力的肆意拉扯下，从天上自由落体。
大小各异，有的侧着，有的舰首朝下。
有的甚至整个旋转着往下坠，撞上了旁边的护卫舰，又一起横着砸了下去。
宛如下饺子般的坠落场面，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
“轰轰轰轰——！”
狂暴的坠地声连成一片，大地震颤，冲天的尘土化作一头头数百丈高的土龙，腾空而起。
准备赴死拼命的萧万山，整个人都不自在。
刚才还宛若神明的星际战舰，就这么……掉下来了？！
他的视线从坠地的战舰，慢慢移向那片密密麻麻、铺了整个荒野的机械兵。
那些机械兵里，绝大部分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只是动力核心被强制熄火。
有的还举着武器，有的翅翼展开一半，定格在半空坠落前的最后一瞬。
萧万山怔了很久，才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些高阶机械兵……”萧万山声音发干，“每一具高维智能战体的制造成本，在星际黑市上能换一艘护卫舰……”
他下意识地去数，数了两个数字，放弃了。
荒野里，横七竖八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见过很多不可能的事。
但把星际舰队和连战舰带机械兵打成下饺子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震撼的场面。
“咔嚓——”
城外荒野，距离皇城不足十里的地方。
那艘万米长的八阶旗舰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将一座山头硬生生抹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
变故突生。
坠落在废墟中的八阶旗舰，一圈刺目的红光突然疯狂闪烁。
主脑凭借深埋在核心的独立绝缘舱，强行切入了备用的机械族电源。
机械主脑，在被外力瘫痪之后，并没有停止运作。
备用的能源模块一格一格地亮起。
那团即将就此湮灭的主脑意识，在自我重启的最后一瞬间，只剩下了一条指令。
凄厉的红色警报声穿透了废墟的尘埃，响彻天际。
“重度破坏……检测到不可逆系统瘫痪……”
“启动最高级别自毁程序……”
“倒计时：十。”
“九。”
旗舰内部，一股足以让空间坍缩的核聚变能量开始急速汇聚。
猩红的光芒透过装甲缝隙透出，将半个天空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