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方晨打了个响指，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发愣的三尊金龙卫。
“金大！”
“末将在！”金大眼底的魂火重新燃烧起熊熊烈焰。
“金二！金三！”
“末将在！”
“都给我站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我带你们去把失去的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金大三兄弟浑身一震，千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他们一同站起身，暗金色的铠甲在冥气的洗礼下熠熠生辉。
三柄长戟同时举起，戟尖直指苍穹。
“末将等，誓死追随驸马爷！”
方晨一步跨下神台，浑身上下的杀意不再掩饰，冥气在他周身疯狂涌动。
浓郁的冥气在他的掌心疯狂凝聚，最终化作一把幽黑长剑。
他看着身边那顶血轿。
“轰——”
仿佛是感受到了方晨的心意，原本寂静的血轿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轿帘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轿顶那只雕刻的血色凤凰，流淌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昏睡在其中的昭华，即便失去了意识。
但在灵魂契约的共鸣下，她依然深切地感受到了夫君的冲冠怒火与绝不妥协的决意。
一丝丝冥气从轿中溢出，缠绕在方晨的手腕上，仿佛妻子临行前的轻抚。
方晨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对着血轿轻声道：
“娘子，好好睡一觉。”
“夫君今夜，要为你去踏平那群让你流泪的杂碎。”
“借你的舆驾一用！”
随着他话音落下，血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昂——！”
几声高亢威严的龙吟，自轿底冲天而起！
八条通体暗金、散发着浩荡神威的神圣五爪金龙，从血轿的图腾中咆哮冲出！
五爪金龙盘旋于破庙上空，暗金色的龙鳞熠熠生辉，散发着冥府死气的恐怖威压。
方晨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五爪金龙宽阔的龙首之上。
狂风吹乱了他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无边戾气。
他站在龙首之上，俯视着下方的破庙，俯视着这片被红月笼罩的绝望之地。
“今夜过后，这里将不再有绝望。”
秦广王捧着生死簿，手握轮回笔，踏空而立，幽冥帝君袍猎猎作响。
看着站在龙首之上的方晨，眼中满是敬畏和狂热。
“府主威武！”
金大三兄弟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跳到了金龙宽阔的嵴背上。
长戟前指，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视死如归的狂热。
“秦三，开道。”
方晨立于龙首，手中冥剑直指十里外那座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永恒皇城，霸气道：
“今夜，我要把这座皇城，变成我冥府麾下的第一块府属地！”
“属下领命！！！”
秦广王暴喝一声，手中判官笔蘸满冥河之水，朝着前方狂暴的虚空中一划！
“阎罗敕令！阴阳借道——破！”
“刺啦——”
犹如锦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起，前方的空间被直接裁开一道黑色次元空间。
那是通往冥府的临时阴阳路，它蛮横地排开了红月的污染，形成了一条真空走廊。
让他们无视城外的尸海和污染，直接空降皇城腹地！
“走！”
五爪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载着方晨的怒火，飞进那漆黑的次元空间之中！
……
同一时间，永恒皇城。
金銮殿后方，御书房。
那一整面由人皮制成的画卷上，无数用魂血描绘的小人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画卷的正中央。
那个眉眼与昭华有几分相似、被剥了皮的二皇子。
原本正神情麻木地用白骨森森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机械地在画上涂抹着地狱的图景。
千年了。
他没有停歇过一秒，灵魂的痛楚早已让他连“求死”的念头都变得奢侈。
每一笔，都是用自己的魂血。
每一笔，都是在描绘地狱。
每一笔，都是在折磨自己。
他早已麻木了。
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
早已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那个温文尔雅、喜欢丹青的二皇子。
但就在这一刻，二皇子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他那两个只有黑洞的空荡眼眶里，千年未曾干涸的血泪，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流淌。
他感觉到，在密不透风的人皮画卷边缘。
竟然不知何时，强势渗透进了一股让他感到无比熟悉与心安的气息。
那是……久违的亲人的气息。
而且，在这股气息背后，还有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霸道力量，像是在宣告主权。
画卷中，二皇子那张残破不堪、没有皮肤的脸上，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着。
在承受了千年的绝望后，他终于露出微笑。
【小妹……是你回来了吗……】
他颤抖着转过失去皮肉的头颅，透过御书房破败的窗户，看向了皇城大门的正上空。
那里。
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裂缝，正在红月的苍穹下被硬生生撕开。
万鬼嘶嚎，震动寰宇。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裂缝太大了。
足有万丈长，横亘在永恒皇城的苍穹之上。
像是天穹被人用一柄剔骨刀生生剖开，露出一只满载着死气与灰败的深渊巨眼。
无尽的冥气，浓稠得宛如实质。
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瀑布，顺着这道裂缝轰然倾泻。
滴答。
一滴液化的冥气，重重砸在金銮殿前的废墟上。
“嗤——”
伴随着白烟升腾，那块染满千年血污的玉石，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遭那些原本还洋洋得意蠕动的血色苔藓，如同触碰到了毒药，发出尖啸，迅速枯萎。
城内。
一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长满肉瘤的畸变怪，正把一个瑟瑟发抖的活人逼到墙角。
它那沾满黏液和倒刺的舌头，已经贪婪地贴上了对方的脸颊。
就在它咧开三张嘴，准备按照红月游戏的恶趣味宣读杀戮规则时，身体却突兀地僵住了。
不仅仅是它。
城西，趴在尸骨堆里贪婪啃食半截手臂的六阶食尸鬼统领，手中的手臂掉落在地，眼中满是恐惧。
城东，挂在枯树枝头、用一截人类肠子荡秋千的六阶红衣女煞，身体僵硬地挂在树上，眼中的红光黯淡下来。
城南，在残垣断壁间巡逻、手里提着滴血头颅的六阶骑士，手中的头颅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城内数以十万计的诡异，竟在这一秒，集体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动作！
它们扭转着溃烂的脖颈，外凸的眼球盯着高空的黑色裂缝。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凌驾于它们之上的位阶压制，让它们战栗，连嘶吼的本能都完全丧失。
仿佛有某种更恐怖、更正统的恶，降临了。
城外，荒野。
连绵的废墟和恶臭的地窖里。
那些靠涂抹尸油、吃树皮、喝泥水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幸存者们。
透过残砖断瓦的缝隙，战战兢兢地仰望苍穹。
天幕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悬挂千年、代表着绝望与杀戮的猩红之月。
另一边，是倾泻着死亡气息的深渊裂口。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满脸泥污的干瘦老人颤抖着青紫的嘴唇，双手捂住身边小孙女想要惊呼的嘴巴。
隐约间，他们看到那漆黑的裂缝中，探出了一只暗金龙爪。
紧接着，是如连绵山脉般蜿蜒的庞大龙躯。
一条，两条，三条……
八条！
八条神圣五爪金龙，从那裂缝中冲了出来！
它们盘旋在皇城上空，龙吟震天，威压盖世。
而在龙首之上，隐隐站着人影。
那人影手持长剑，剑指苍穹，霸气侧漏。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那些幸存者们瘫软在泥泞中，绝望地抓着稀疏的头发。
“又来了一个怪物……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不……不对……”
旁边，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丝的激动。
“你们看……那些怪物……它们在发抖……”
“什么？”
众人一愣，连忙透过缝隙看去。
果然。
那些原本在城内肆虐的诡异，此刻全都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们的眼中，满是恐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那个降临的存在，比红月还要恐怖？”
红月的折磨已经让他们生不如死，如今这降临的庞然大物，连红月的光芒都能遮蔽。
在他们眼中，这必定是比红月更加恐怖的灭世之灾！
是老天爷嫌他们死得不够快，派来收割最后一点血肉的远古大凶！
“不……不是恐怖……”
老人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光芒。
“是……是克制……”
“会是来救我们的人吗？”
皇城中心，金銮殿旧址。
盘踞在白骨龙椅上的八臂怪物，那只猩红的竖眼剧烈收缩，倒映着苍穹之上那尊已经探出大半个身躯的暗金五爪金龙。
“吼——！”
怪物感受到了自己的领地被粗暴践踏的耻辱，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咆哮。
这声咆哮，是指令，也是开战的号角。
轰隆隆！
整个永恒皇城的地下，深埋千年的红月污染大阵被激活。
大地疯狂开裂，无数裂缝中喷涌出刺鼻的血色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