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之内。
地面上，五具无头尸体的颈腔处，冒出一阵阵的黑气。
这些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像是拥有生命的蛆虫，疯狂地啃食着尸体残存的血肉，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晦涩的符文。
昭华凤眸微凝，手中的红绫探出，试图将那些黑气缠绕、禁锢。
但红绫穿过黑气，竟如同穿过虚影。
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止那些黑气带着灵魂碎片，一点点化为虚无。
【夫君，这是锁魂灭灵。】
昭华收回红绫，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此阵法刻印于宿主的神魂深处，与其生命本源绑定。】
【一旦宿主身亡，或是试图强行搜魂，禁制便会瞬间触发，引动自毁。】
【这种毁灭，是不可逆的。】
昭华看着那几团即将消失的黑气，秀眉微蹙：
【他们的灵魂，正在被法则抹去，不入轮回，不留痕迹。即便是妾身，也无法在法则层面强行将其截留。】
【布下此阵之人，手段极其狠辣。】
【这是要让所有知情者，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线索，都会断绝。
死无对证。
这便是圆桌议会裁决席的手段。
狠辣，果决，不留一丝余地。
哪怕任务失败，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把柄。
那些躲在暗处的大人物们，依旧可以高枕无忧。
然而。
方晨看着那几具正在迅速腐烂、消散的尸体，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发出了一声嗤笑。
“法则抹去？”
“不入轮回？”
“在我面前，玩弄灵魂规则？”
“他们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方晨对着身后的虚空，打了个响指。
“秦三，别睡了，来活了。”
“有人想在你眼皮子底下搞非法移民，还想偷渡去虚无界。”
“给我把他们抓回来。”
“一个都别放跑。”
嗡——！
随着方晨的话音落下，行宫原本金碧辉煌的空间内，骤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寒风。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方晨身侧缓缓撕开。
“咕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吞咽声，从裂缝中传出。
紧接着。
秦广王，手里端着一只大碗，缓步走了出来。
他嘴边还沾着一点油渍，显然是刚喝完最后一口汤。
秦广王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有些无奈地看向方晨。
“府主，下次叫我也能不能挑个饭点之后？”
“这汤我还没好好品尝……”
方晨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下巴冲着地上的那几团黑气扬了扬。
“那几个，想跑。”
“跑？”
秦广王顺着方晨的目光看去，冷笑道：“呵。”
“灵魂禁制？”
他缓步走到尸体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
“粗糙的规则，简陋的构架，就像是用烂泥煳起来的破墙。”
“就这玩意儿，也敢妄称锁魂？也敢在冥府面前谈灭灵？”
秦广王摇了摇头，“在我面前，谁允许他们魂飞魄散了？”
“生死轮回，自有定数。”
“想死？也得问过我这个阎罗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广王生死簿，凭空浮现。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单手虚托生死簿，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判官笔出现在他掌心。
“敕令·回煞！”
秦广王手中的判官笔，对着那几团即将彻底消散的黑气，轻轻一点。
方圆十米内的空间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倒放键。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运转。
掉落的灰尘，重新飞回空中。
流淌的血液，倒流回尸体的伤口。
就连那些已经消散的黑气，也停止了扩散。
然后。
疯狂地倒流！
那些黑气开始重组。
“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突兀地在行宫内响起。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
那是灵魂被强行从虚无的深渊中，像拔萝卜一样生生拽回来的剧痛！
短短三秒。
原本空荡荡的尸体上方。
五道半透明的灵魂体，在秦广王面前强行重组完毕。
他们的面容依旧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与决绝。
那是对“解脱”的渴望。
但现在。
这种渴望，变成了绝望。
“不……不！！”
那个麻子脸内鬼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这不可能！！禁制明明启动了！！”
“我们已经死了！我们的灵魂应该湮灭了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在？！”
“死？”
方晨看着眼前这五个惊恐万状的灵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麻子脸的灵魂体。
“想死？问过我了吗？”
滋啦——
一阵电流闪过，麻子脸痛得灵魂体都在抽搐。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弄灵魂，把人命当草芥。”
“那我就让真正的行家，陪你们好好玩玩。”
方晨退后半步，对着秦广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三，不用走流程了。”
“我赶时间。”
“直接上主菜。”
“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给我挖出来。”
秦广王微微颔首。
“遵命，府主。”
紧接着，一面青铜古镜，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而出。
【真·孽镜台+999】！
孽镜高悬，因果自偿！
“不……不要……”
那五只鬼魂似乎感应到了那面镜子的恐怖，本能地想要逃窜。
他们拼命地挣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们的灵魂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孽镜照心，无所遁形。”
秦广王淡淡地吐出八个字。
嗡——！
一道浑浊却又无比刺眼的黄光，从孽镜台上射出，笼罩了那五只鬼魂。
在孽镜神光的照耀下，这五只鬼魂瞬间失去了神智，双眼变得一片茫然。
下一秒。
孽镜台那原本混沌的镜面上，出现一些画面。
就像是高清电影一样，开始强制播放这五个人生前所有的记忆、罪孽、以及……他们脑海中最深处的秘密。
画面的清晰度，甚至比他们自己的记忆还要清晰。
因为孽镜台，不仅能回溯记忆，还能还原当时的所有细节。
包括那些被他们刻意遗忘、或是潜意识中忽略的部分。
画面飞速流转。
方晨没有去看他们小时候尿床的经历，也没有兴趣看他们贪污军饷的丑态。
他直接让秦广王快进到了“任务”这一块。
秦广王心领神会，判官笔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画面瞬间跳转。
最后定格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墙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
显然，这里的存在，是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的。
位置……
方晨看了一眼背景里的地标建筑，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R市的地标——城主府。
但这实验室不在地上，而是在地下千米深处！
方晨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能在城主府地下建造如此规模的实验室，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在实验室的最中央。
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器。
只有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绿色液体的培养槽。
那培养槽，足有三层楼高，直径超过十米。
槽体是透明的特殊材质，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色。
液体中，不时有气泡冒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而在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培养槽里。
悬浮着一根……
手指。
没错。
只是一根手指。
但这根手指，却足有十米长！
它表面长满了脓包和肉瘤，甚至还有细小的触手在缓缓蠕动。
即便只是通过孽镜台的画面转播。
方晨都能感受到那根断指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这是……”
“旧神——纳垢尸的一截断指？”
画面继续流转。
在那个培养槽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老人。
他正指挥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将一个个活人推入培养槽下方的祭祀坑中。
那些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嘴被堵住，手脚被绑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但那些研究员，却面无表情，就像是在处理一批待宰的牲畜。
甚至，有的研究员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
那是对实验成功的期待。
随着，祭祀坑中，鲜血汇聚成河，沿着刻好的沟槽，流向培养槽的底部。
那些活人鲜血，在接触到培养槽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吸收。
培养槽中的绿色液体，开始剧烈地翻滚。
那根断指微微颤动，从脓包中滴落下一滴滴墨绿色的汁液。
那汁液，落入液体中，瞬间扩散开来。
整个培养槽，都被染成了更深的墨绿色。
而那些触手，也变得更加活跃，疯狂地在液体中舞动。
老人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接住这些汁液。
那玉瓶，通体洁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显然这是专门用来盛放这种剧毒之物的容器。
然后，他将其混合着其他的药物，炼制成了一颗颗散发着黑光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