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中央,张灵玉慢慢从草地上站起身。
他白色的道袍上沾了些草屑,脸色因为真炁空了一大截而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明。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涌的炁。
他走到林墨面前,语气没有半点敷衍。
“林先生,灵玉服了。”
“刚才是我坐井观天。你的身法、修为深不可测,护体真炁简直无懈可击。”
“几番交手,我已经用尽十成力气,却根本摸不到你的衣角。”
“不仅如此,你的控力更是精妙入微,多谢手下留情!”
场边天师府弟子们全都安静了。
小师叔亲口认输,这份冲击力比刚才被震飞还要大。
荣山张了张嘴,摸着下巴嘀咕:“这小子是真有东西啊,居然能让灵玉服成这样。”
林墨拍了拍袖口,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微笑,淡定地摆手道:“灵玉真人客气了,咱们这属于商业服务,既然收了钱,保证客户的体验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的基础其实很好,金光咒扎实,阴五雷也有水平。”
“就是发力习惯太硬,心态上又压着事。”
张灵玉神色一动,认真请教:“林先生,那我该如何改?”
林墨抬起手,比了三根手指。
“第一,近身别急着一口气把力打满,留三分余地,方便变招。”
“第二,金光化形别贪大,先练局部强化,比如手肘、肩、膝这些小范围爆发。”
“第三,阴五雷别总想着压人。你越排斥它,它越拖你后腿。招式再强,心境跟不上,威力也得打对折。”
张灵玉听得眉头紧锁,随后如获至宝般缓缓点头:“林先生所言,确实切中要害。”
“我过去修行时隐隐察觉到这些问题,只是一直不得其法。”
林墨笑呵呵地接道:“按我说的针对性训练,进步绝对有质的飞跃。不过……”
他熟练地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界面,“后续属于深度指导,不在本次一万块的基础服务范围内。”
“如果你觉得效果不错,我们不仅有单次指导,还支持办卡服务。”
“次卡一万一次,如果你办十次卡,我直接给你打个九折。”
“九万块,包你十次高质量抗压陪练,你看怎么样?”
张灵玉刚升起来的崇敬与感动,当场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玲珑在场边扶额,耳根都替他发烫,忍不住小声吐槽:“林墨,你能不能别在人家刚感动完的时候立刻推销啊!”
林墨一脸认真地转头看向她:“老板,这叫抓住客户需求窗口期。”
“错过这个情绪高点,成交率会下降的。”
陆玲珑嘴角猛抽:“你还挺专业。”
“谢谢认可。”林墨微微点头,重新看向张灵玉。
张灵玉低头摸了摸空荡荡的道袍口袋,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他是天师府高功不假,可他真不是富二代。
天师府的清修弟子,一个月就那点生活费,哪掏得起九万块巨款。
他迟疑片刻,下意识转头,目光满含期待与渴望地看向自家师父。
那眼神很克制,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师父,弟子想进步,但弟子没钱。
张之维被徒弟这么盯着,原本抚须的动作当场僵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
他刚才还在欣慰徒弟有收获,结果一转眼,收获就要收费了。
全场安静中,张之维默默看了一眼林墨举在半空的付款码,叹了口气:“林墨小友,咱们怎么说也算是熟人了。就不能再便宜点?只能九折吗?”
林墨神色十分认真,完全不讲情面,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老天师,这已经是看在陆老面子上的最优折扣了。”
“正常情况下,像灵玉真人这种高质量客户,我还得收专项诊断费、术法适配费。”
“甚至刚才切磋时,我不就帮灵玉真人指出了心理抵触的问题,帮他放松心态了吗?”
“这笔心理疏导费我都打包进九折里了,明码标价,不议价,不赊账,童叟无欺。”
张灵玉脸色一僵,默默低下头。
荣山在后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张之维一阵扶额,满脸无奈地转头看向旁边乐得合不拢嘴的陆瑾。
“老陆啊老陆。你这趟带他来龙虎山,到底是来帮老夫撑场子的,还是专门来赚老夫钱的?”
“十万块啊,那可是老夫大半年的私房钱!”
陆瑾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走上前怼了过去:“老张,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人怎么这么抠门?”
“刚才是谁非得用那个抠搜的眼神看我,非让我掏钱,去你们天师府食堂吃那点算成本的素斋饭的?”
“现在让你放点血怎么了?”
“再说了,能得到林墨这种级别的高手一对一指导,那是你徒弟的荣幸好吧?”
“你看看灵玉现在的眼神,打完都清醒了。”
“九万块换你徒弟少走一年弯路,你赚大了好吧!你不掏钱,等到了罗天大醮,你徒弟被人揍了,你这老脸往哪搁?”
张之维被气笑了:“合着老夫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陆瑾笑得满脸得意。
张之维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看了一眼张灵玉,知道这种天才从自我束缚里被震醒的机会千金难换,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老年机,点开扫一扫。
“行行行,算老夫怕了你了,扫码吧。”
“滴!”林墨的手机立刻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微信收款,九万元!”
听到钱到账的声音,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态度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老天师大气!”
林墨动作极快地收好手机,转头交代:“灵玉真人,十次卡已经记在账上了,我会给你建立专属训练档案。”
“后续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陪练,随时联系。”
“当然,如果你想升级尊享版,随时可以补差价。如果是上门服务,车费和差旅费咱们另算。”
张灵玉如获至宝般重重点头,又觉得有些无力适应这密集的连招,只能转身对着张之维恭敬行礼:“多谢师父栽培,弟子一定认真修行!”
“行了行了。”
张之维心痛地把老年机塞回袖子里,摆了摆手,“只要你有收获,这钱花都花了,就没白花。”
随后他转头看向陆瑾,语气里带了几分没好气的赶人意思:“老陆,热闹看完了,架也打完了,你的钱也赚够了。”
“老夫就不留你们在山上蹭饭了,赶紧走赶紧走。”
陆瑾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介意这过河拆桥的态度:“得嘞,这趟下山舒坦!”
“林墨,玲珑,咱们走!老张,回头罗天大醮开始,咱们再热闹热闹。”
“你还是少带点热闹来吧。”张之维嘴角一抽。
三人转身离开。陆玲珑走到张灵玉面前挥挥手:“灵玉真人,加油啊。”
林墨则十分客气地送上最后一波售后叮嘱:“灵玉真人,记得别私下硬练,容易走偏,有问题先发消息。”
“记住,文字咨询十分钟内免费,超过十分钟按线上顾问费计价。”
张灵玉刚升起的感激,又被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只能憋出一个字:“……好。”
陆玲珑一把抓住林墨的袖子,赶紧把人往外拖:“走了走了,你再说下去,老天师真要把你拉黑了。”
林墨一本正经地被拖走:“不会的,优质客户一般不会拉黑服务方。”
看着三人走远的背影,张之维脸上的肉疼之色渐渐收敛,抚着长须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张灵玉站在一旁,歉意地低头:“师父,让您破费了。”
张之维摇摇头,语气平静且护犊子:“说这话干什么,你师父我好歹也是天师,这点养老钱还是有的。”
“重要的是,今天这顿打挨得值不值?”
“值!而且不小。”
张灵玉郑重点头,“林先生刚才说的每一句都点在弟子的短处上。”
“以前我总觉得阴五雷是污点,越修越压,今日才明白压得越狠出手越滞。他的真炁实在骇人。”
“有收获便不亏。”张之维欣慰地笑了。
这时,荣山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慢慢走了过来。
田晋中看着山道的方向,忍不住开口感叹:“这孩子,老陆到底是去哪挖出来的妖孽?”
“这份天纵之资简直闻所未闻啊!哪怕是师兄你当年在这个年纪,恐怕都不遑多让吧?”
荣山在一旁听得两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田师叔,您说啥?他能跟师父年轻时候差不多?”
“这林墨也太猛了吧!下次要是有机会,哪怕自己攒钱,我也得找他试吧试吧!”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有钱吗?攒够之前,先把自己的功课练明白!”
“那孩子的根基厚得吓人,身上那股至阳真炁纯净霸道,你们还差得远呢。”
“你们还是自己去玩吧。”
荣山表情一僵,尴尬地挠挠头。
随后和张灵玉,还有其他天师府弟子告退。
张之维走到轮椅后面,推着田晋中沿着小路慢慢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山风吹拂,田晋中压低了声音:“师兄,昨日和十佬谈罗天大醮的事情,那几个老家伙居然没给你找麻烦,勉强算顺?”
张之维脚步平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也多亏了昨天下午后山突然出现的雷云异象。”
“要不是所有人以为咱龙虎山还藏着一位随时能羽化飞升的绝世前辈镇场子,就凭吕慈和王蔼那几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在规矩上让步?”
田晋中疑惑道:“可咱天师府居然还有能羽化飞升的高人?师兄,你真觉得那位前辈还在山上?”
张之维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也许是某位早已避世不出的祖师爷吧。”
“高人在不在山上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关键时刻显露了气机。”
“不论如何,这位前辈算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这份恩情,老夫得记下。”
张之维满脸肃然,怎么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要感谢的那位“飞升前辈”。
此刻正拿着他刚刚扫码付的九万块钱,高高兴兴地顺着后山小路下山了。
……
另一边,下山途中。
陆瑾心情大好,双手背在身后,走路都带着风。
“痛快!今天真是太痛快了!”
“林墨啊,今天你可是给我赚足了面子。能让张之维那只老铁公鸡当众掏出九万块钱,这事我回去了能吹一年!”
林墨跟在后面,同样满面春风地划拉着手机里的余额:“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服务。”
“主要是甲方带得好。”
出差一趟顺手入账九万,这种神仙日子,上哪找去啊。
走在石阶上,林墨心里忍不住把现在的生活和前世做起了对比。
前世的他,每天在写字楼里苦哈哈地加班到深夜,一个月工资五千块出头。
去掉高昂的房租水电,再抛开通勤和吃外卖的钱,到了月底能剩个八九百块都算烧高香了。
买房简直是做梦,哪怕感冒发烧都不敢轻易请假去医院,生怕全勤没了扣绩效。
再看看这个异人世界,普通大学毕业生找个实习工作,一个月连三千块都拿不到,算上租房吃饭还得倒贴钱。
光是想想那种苦逼日子,林墨都觉得窒息。
而现在呢?
底薪十万,包吃包住。
朝九晚五绝不加班。
最关键的是,雇主家风极其硬核,不差钱又护短,正直且是个好人。
保护对象还是个事少好带的元气美少女。
随随便便出个门,都能接点哪都通这样的大单子赚外快。
每天准时打卡,还有系统白送各种顶级神功。
这哪里是工作,这简直是幸福人生的开始!
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无比明亮且坚定。
马上罗天大醮就要正式开场了,到时候天下异人齐聚龙虎山。
全性那帮高危提款机肯定也要来凑热闹,那简直满地都是长着腿的钞票啊。
他在心里盘算得门清:“只要运作得当,这次罗天大醮,我非得在龙虎山赚出一套江景大平层首付来不可。”
“要是全性多来点人,视情况直接冲独栋别墅!”
就在三人走到山脚停车场,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
“嗡嗡嗡——”
林墨兜里的新手机突然一阵猛震,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山脚的平静。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墨眉头微动,作为外包员工的职业习惯发作,他先不动声色地点开了通话录音键,才按下接听。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焦急、带着重重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医院抢救室仪器那种刺耳的“滴滴”声。
“请问是林墨林先生吗?我是哪都通华北区的徐四!”
徐四的声音听起来已经相当凝重:“林先生,我爹徐翔旧伤全面爆发,突然重病昏迷进了抢救室!”
“他昏死过去前,告诉我要给你打电话!”
林墨握着车门的手猛地一顿,神色惊讶。
徐翔病危?
前几天抓内鬼时那老头虽然吐血,但还没到这地步。
电话里,徐四深吸口气:“林先生,我爹说你之前给他梳理过经脉,我想请你,能不能来一趟救救老爷子!”
“只要你能救活他,多少钱我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