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保持着天师府亲传弟子的体面，轻轻咳了一声，婉拒道：“林先生说笑了。小道今日奉师命接待贵客，在上班期间，恐怕不便切磋。”
林墨笑容不变，十分熟练地把价目表折好塞回背包侧袋：“没关系。灵玉真人现在没需求，不代表以后没有需求。我们做服务的，讲究一个长期维护客户关系。”
陆玲珑在旁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你够了啊！这里是龙虎山，不是你开拓市场的地方！”
林墨很认真地纠正她：“陆小姐，市场不分地点，只分有没有客户需求。”
张灵玉：“……”
他忽然觉得，这位林先生的思路，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异人都要难懂。
三人沿着山道走到后山一处极其清幽的空地。
这里远离游客，地面平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很适合临时切磋。
陆玲珑把手机和外套往旁边石头上一放，深吸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全真内丹功全力运转。
霎时间，浑身上下猛地爆开一层淡蓝色的真炁，周围的草皮都被劲风吹得向外倾倒。
经过之前在陆家几轮“付费挨打”，陆玲珑的气息明显稳了不少，而且今天旁边还有外人看着，她必须得在张灵玉面前强行挽回一点雇主的脸面！
然而，林墨站在对面，双手插兜，连脚步都没摆开。
陆玲珑看见他这副样子，当场不爽了：“喂！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客户？你手都不拿出来，这叫尊重？”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叫根据客户当前实力，合理分配服务资源。你要是强行要求我提高配置，我可以。”
“但如果训练强度超过套餐范围，可能涉及追加费用哦。”
陆玲珑脸色一黑，娇喝一声：“你闭嘴！看招！”
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气势如虹地朝着对面的林墨扑了过去，淡蓝色真炁覆在小臂上，右拳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击面门。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林墨甚至连双手都没从兜里抽出来。
就在拳风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林墨脚下步伐微错。满级《神行百变》瞬间发动。
原地只留下一道几可乱真的残影，林墨的本体极其从容地贴着陆玲珑的拳头滑开，顺势绕到了她的侧面。
“陆小姐，你的起手动作前摇超过了零点五秒。”
“这在高端局里，已经足够客户你死上三回了。”林墨那没有丝毫起伏的职业客服音，极其煞风景地在陆玲珑耳边响起。
“少废话！”
陆玲珑气得咬牙，顺势压身追击，转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紧接着肘击、膝撞、直拳一口气连上。
林墨脚尖轻点，身体贴着她的攻击边缘平移半尺，极其精准地避开每一道杀招，嘴里极其无情地进行着实时战况播报：
“左腿发力太直，腰胯没有跟上，导致底盘极其不稳。”
“膝撞之前重心压得太死，对手不瞎都能看出来。”
“肋下暴露出致命破绽，如果遇到持械歹徒，您现在的医药费起步价在二十万左右。”
“陆小姐，昨天刚说过的问题，今天又复发了。”
陆玲珑连续变招，真炁催动到了极致却连林墨的衣角都摸不到，越打越气：“你能不能别念了！”
“可以。”林墨写意地闪避着，“但纠错服务包含在套餐内，客户主动放弃，不退费。”
陆玲珑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我没说放弃！”
一旁观摩的张灵玉，眼睛渐渐睁大，原本他听陆玲珑吹嘘林墨二十三秒秒杀陆家班，心里还觉得有夸大的水分。
但此刻，张灵玉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道心，猛地揪紧了。
他看出来了，林墨根本没有外放哪怕一丝一毫的炁！
完全是凭借着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反应，而且他不是单纯的速度快，而是把陆玲珑整个发力链条全看穿了！
肩、肘、腰、腿、脚掌落点，只要陆玲珑有一丝前兆，林墨就已经完成了下一步移动。
这根本就是把战斗拆到极细之后，才可能做到的绝对压制！
空地中央，战况突变。
陆玲珑右拳虚晃，左腿低扫，同时真炁在掌心猛地凝聚。
这一下极其聪明，连张灵玉都暗自点头。
“陆小姐，您的气急攻心导致真炁运行彻底乱了。本次免费诊断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墨终于将右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他屈指在陆玲珑手腕上轻轻一弹，啪的一声，那刚凝聚的真炁瞬间散了一半。
紧接着手腕一翻，一记看似轻飘飘的铁掌毫无征兆地印在了陆玲珑的右肩肩井处。
砰！
一声闷响。陆玲珑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了五六米远，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浅痕，最后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哎呦！林墨你个混蛋！说好了不打脸不挂树上的！”陆玲珑捂着酸麻的肩膀大喊。
站定在原地的张灵玉，瞳孔极度收缩。
别人看不出门道，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林墨那一掌看似击退，实则落掌的瞬间，一股极其凝练的劲力直接顺着经脉渗透进去。
先震散外层防御，再顺着炁路轻轻一推，不仅没伤到陆玲珑，更是毫厘不差地把她凝滞淤堵的真炁死结给硬生生震开理顺了！
化暴击为治疗？！
“陆小姐，落地缓冲十分完美。经脉淤堵也已疏通，本次体验服务圆满完成。”林墨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随后转头看向张灵玉。
张灵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林先生，方才那一掌，你是故意拍在她肩井附近？若小道没看错，你一直没有外放真炁。”
“灵玉真人眼光不错。”林墨纠正得很认真，“严格来说，这叫付费实战纠偏。”
张灵玉沉声道：“以攻击手段做到调理炁路，力道稍有偏差，就可能伤筋动脉。林先生分寸拿得极准，若非亲眼所见，小道很难相信。”
林墨摆了摆手，诚实地点头：“熟能生巧，客户反馈确实都比较真实。”
张灵玉：“……”
陆玲珑揉了揉肩膀，发现整条胳膊竟然轻了不少，炁也顺畅了，眼神一亮立刻爬起来：“再来！”
接下来的七分钟，成了单方面的付费教学。
陆玲珑一次次冲上来，林墨一次次拆掉攻势。他的手掌精准地在她后背、腰侧、小臂上点按。
“腰胯松。”
“手肘别僵。”
“呼吸乱了。”
最后一次，林墨贴到她身侧，按住手腕一掌拍在肋下。
陆玲珑横飞出去，在半空立刻调整姿态，落地连退三步稳稳站住。
“客户今日训练反馈：自信恢复较快，抗压能力有所提升。”林墨记下笔记。
张灵玉站在原地，双手掩在宽大的袖子里，十指却不受控制地死死捏紧。
向来清心寡欲的他，心底深处竟然极其罕见地翻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这哪里是切磋，这完全是不在一个层级的碾压与教学。
他脑海中荒诞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一万块钱的体验卡……好像确实挺值的！
如果不是今天身上有接待任务，他甚至想立刻掏钱下场，亲自去试试这人深不见底的深浅！
“林先生。”张灵玉看向林墨，眼神不再平静，“若小道日后想请林先生指点一二，是否也需要提前预约？”
林墨眼睛微亮：“需要。龙虎山期间属于出差档期，优先保障陆小姐。但张道长若诚心体验，我可以给你排在晚间非紧急时段。”
陆玲珑一听，立刻炸毛了：“晚上不行！他晚上还要休息！灵玉真人，你别被他骗了，他肯定会加项目！”
林墨看向她：“陆小姐，你购买的是安全和平安通知服务，不包含限制我下班后合法接单的权利。请不要影响潜在客户的正常判断。”
陆玲珑脸一红，硬着头皮瞪他：“我可以加钱！我是怕你第二天没精神保护我！懂不懂雇主合理风控啊！”
林墨沉吟两秒，从善如流：“有道理，那可以另设龙虎山期间夜间精力保全条款，陆小姐如需限制我夜间高强度接单，需要支付‘排他性待命费’。”
张灵玉：“……”
陆玲珑气得捡起石头上的外套就往林墨身上砸：“你掉钱眼里算了！”
林墨单手接住外套叠好：“谢谢客户配合训练后的物品管理。”
“来，继续吧。”
……
与此同时。
龙虎山后山深处，一处极其隐秘的悬崖凉亭内。
石桌旁，异人界十个势力最大、地位最高的大佬，齐聚一堂。
老天师张之维端坐在主位，脸色平静。陆瑾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双手抱胸。
再往下，吕家家主吕慈斜靠在椅子上，独眼阴冷；王家家主王蔼拄着龙头拐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天下会风正豪神色温和；江湖小栈牧由半眯着眼；术字门陈金魁手指轻敲桌面。
这个阵容若是传出去，足以引发整个异人界的十二级大地震。
整个凉亭里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王蔼最先打破了沉闷，笑呵呵地看着张之维：“老天师啊，罗天大醮在即，大家都忙。您老人家大张旗鼓弄出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啊？”
吕慈冷哼一声：“是啊，别绕弯子。你张之维平时可没这么勤快。”
陆瑾瞥了吕慈一眼：“吕老鬼，你说话还是这么冲。听老天师说完不就行了？”
老天师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神色极其平淡：“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老夫就是有个想法，打算在这一届罗天大醮上，选拔出我们天师府的下一任天师继承人。”
话音落下，这平地起惊雷的一句，让凉亭内的气氛猛地一沉。
王蔼脸上的笑容停住，吕慈眼神一凝。
陈金魁皱起眉头反问：“老天师，选继承人那是你们天师府自己的家务事，随便挑个顺眼的徒弟不就行了？何须叫上我们这些外人来做见证？”
张之维放下茶杯，眼皮微抬，直接扔出了第二枚超级炸弹。
“这次，老夫打算换个方式。这次天师继承人的选拔，不限天师府门人。”
“外面的异人，也可以参加。”
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全场轰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吕慈最先反应过来，他不由震惊问道：“老天师！你是不是真糊涂了？！天师之位代表的是正一门的传承！你让外人来争？简直荒谬至极！”
面对吕慈的质问，老天师完全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极其缓慢地抚了抚白须。
“吕老弟。”张之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怒自威，“老夫既然开口，就不是在征求你同不同意。这件事，老夫已经想清楚了。”
场面紧绷到了极点。
王蔼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拐杖，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在座的这帮人，哪一个不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把选拔外人、这几天外界疯传的情报联系在一起，这帮老家伙的脑子里瞬间理清了整条逻辑链。
甲申三十六贼！张怀义！
那个刚现世不久、据传极有可能身怀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的张怀义之孙，张楚岚！
老天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打破天师府千年的规矩把天师之位拿出来当彩头，根本就是为了给那个叫张楚岚的毛头小子套上一层绝对安全的护身符！
谁敢动未来的天师，谁就是跟整个天师府为敌！
老天师这一手护犊子，真是下足了血本！
弄明白了张之维的真实目的，王蔼的胖脸上立刻挤出一抹极其理解的笑容，眼睛里却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老天师，您这苦心我们明白了。可既然这罗天大醮对外界开放，那这就不是你们天师府一家的事情了。”
王蔼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圆滑且暗藏锋芒。
“既然是天下年轻一辈的切磋，那这其中牵扯的各方势力和利益就太大了。”
“这比赛的规矩和细则，咱们十佬必须得好好商量商量。”
吕慈立刻顺坡下驴，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没错！事关重大，必须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天下会风正豪推了推眼镜，也笑着开口附和，表示愿意派人参加。
整个凉亭瞬间化为了名利场。
老狐狸们开启了极其激烈的扯皮和利益瓜分。
所有人都想在这个名为“罗天大醮”的超级漩涡里分一杯羹，尤其是那个活着的八奇技后人。
一场席卷整个异人界、把所有顶级势力都卷入其中的史诗级风暴，在这一方小小的凉亭内，正式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