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手机揣回兜里，备忘录里那行“罗天大醮”还热乎着。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职业微笑，像是刚完成一场普通团购训练服务，心里却已经把龙虎山三个字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
张楚岚现身，老天师要借罗天大醮把天师继承人的资格摆出来。
别人听见这消息，想到的是甲申旧账，是十佬博弈，是异人界的大风大浪。
林墨听见这消息，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五个字。
又能赚钱了。
再翻译得直白一点，就是异地安保补贴、夜间紧急响应、临时救援加价、全性按人头计费。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了下去。
稳住。
发财的机会来了，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真正成熟的打工人，越是想接单，越要先把流程摆正。
演武场上，陆家班还没从刚才二十三秒速通的阴影里缓过劲来。
藏龙扶着老槐树往下滑，两条腿发软，嘴里还在小声念叨：“我刚才是不是飞得挺远？不对，我为什么又在树上？”
王二狗摸了半天眼镜，最后发现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卡在自己后脑勺上，整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这也算近距离观察炁流了，就是代价有点大。”
萧霄靠着树干，连折扇都懒得捡，抬头看着天，语气发虚：“我现在承认，昨天那一下确实是温柔服务。”
枳瑾花坐在草坪上，平板还抱在怀里。
她推了推眼镜，一边喘气一边补数据：“第一轮团体抗压，平均有效抵抗时间三点二八秒。样本不足，但结论非常明确。”
白式雪站在旁边拍裙子上的草屑，听得嘴角直抽：“花儿，你都这样了还记数据？我现在只想知道，这裙子能不能算训练损耗。”
陆玲珑坐在草地上揉腰，听见这话，气得瞪了林墨一眼：“都是他打的，你找他报销。”
林墨慢条斯理地翻开小本子，语气很专业：“训练损耗分为身体损耗、装备损耗和场地损耗。白小姐的裙子属于个人装备，合同里没写，可以申请售后评估，但不保证通过。”
白式雪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真一点亏都不吃。”
林墨合上本子，笑得很温和：“白小姐，做服务最重要的是边界清晰。”
众人刚想松一口气，就听林墨继续道：“既然摸底已经结束，大家对自身短板也有了基本认识，现在开始正式指导。”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藏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等等，刚才那不是正式课？”
萧霄抬手按住胸口，语气都虚了：“你管二十三秒团灭叫摸底？”
王二狗沉默片刻，认真点头：“林墨，从商业逻辑上说，摸底确实应该在正式服务之前。但我建议下次提前告知客户，方便客户做心理建设。”
白式雪立刻举手：“我投降，我五星好评，我精神上已经充分参与了。”
林墨看向她，态度依旧很好：“白小姐，投降可以保留客户资格，但正式服务已经开始。中途退出按照条款收取百分之三十违约金。”
白式雪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陆玲珑看着自己这群朋友一个比一个绝望，忽然有点想笑，可腰上那股酸疼又让她笑不出来，只能咬牙道：“林墨，你差不多行了啊。”
林墨转头看她，语气放缓了些：“陆小姐放心，今天的正式课主打精准指导，不主打伤害。疼是正常疼，但不会影响明天出门。”
陆玲珑一愣：“明天出门？”
林墨神色不变：“随口一说。年轻人应该劳逸结合。”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
林墨没有再解释，体表白金色九阳真气轻轻一亮，整个人已经迈入场中。
“藏老板，你的问题是防御够厚，但转身太慢。”
话音刚落，藏龙刚想往后退，后心已经被林墨轻轻一掌拍中。
他整个人被震回原位，脚下踉跄几步，脸色当场绿了。
“萧老板，你被贴身后炁路会下意识往右偏，这个习惯很危险。”
萧霄刚抬手，肩胛下方就被林墨两指点中，那口还没吐出去的擤气直接散了。
他僵在原地，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提醒方式也太直接了。”
“王老板，你的问题不是眼神，是近身保命太差。”
王二狗刚要开口辩解，林墨已经一掌把他送出去三米。
力道不重，却刚好打散他指尖刚聚起来的七色炁丝。
王二狗坐在草地上，扶着碎眼镜，认真道：“我接受这个评价，但我还是要声明，我研究的是炁。”
林墨点点头：“我也接受你的声明，但今天不提供研究服务。”
陆玲珑忍不住笑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林墨抓住破绽，轻轻扣住手腕，顺势把她发力重心压了下去。
“陆小姐，说过很多次了，别一上头就把腰胯丢了。你发力太直，别人看不出来，我这里一眼就能看穿。”
陆玲珑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脸一红，嘴上还不服：“知道了知道了，别当着这么多人说！”
林墨松开手，又转向陆琳。
陆琳体表白炁流动，逆生二重已经比昨天稳了不少。
他没有逃，反而主动迎上去。
林墨眼中闪过一点赞赏，掌心九阳真气化柔，落在陆琳左肩气海附近。
陆琳闷哼一声，白炁薄膜微微一震，竟没有破，反而把一处滞涩冲开了半分。
“不错。”
林墨收手，点了点头，“琳哥今天比昨天稳。回去按这个呼吸节奏练三遍，别贪快。”
陆琳压着翻涌的气息，认真拱手：“明白。”
枳瑾花和白式雪原本站在后方，试图降低存在感。
林墨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隔着几步看向她们。
“花小姐，白小姐，你们今天的课题是前排被击溃后，如何独立保命三秒以上。”
白式雪嘴角一僵：“我们不是后勤吗？”
林墨笑容不变：“后勤也要活着，才能继续后勤。”
枳瑾花沉默两秒，低头在平板上敲下一行字：“结论，林墨的课程没有安全区。”
两个小时后，演武场终于安静下来。
藏龙、萧霄和王二狗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步子虚得像刚跑完十公里。
白式雪扶着枳瑾花，嘴上还在碎碎念回去要泡澡。
陆玲珑揉着酸痛的腰，气鼓鼓地往主楼走，走到一半还回头瞪了林墨一眼。
“明天谁再让我训练，我跟谁急。”
林墨站在门口，服务态度无可挑剔：“各位老板慢走，回去多喝热水，记得五星好评。轻微酸痛属于正常训练反馈，深度理疗另收费哦。”
藏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推销？”
林墨认真道：“客户最需要服务的时候，往往就是最适合介绍售后的时候。”
藏龙闭嘴了。
陆琳落在最后，衣服上全是泥印，脸色发白，眼底却带着兴奋。
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兄弟，今天那几掌比上次冲关轻多了，但效果不差。”
林墨笑了笑：“上次是单人VIP护道，今天是团购标准服务。价格不同，力度自然不同。”
陆琳沉默两秒，最后叹了口气：“你这话听着离谱，但又很合理。”
人都散了，林墨才拍了拍袖口的灰，慢悠悠回到客厅。
他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九。
林墨端着茶，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
五点整。
脑海中，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叮！今日打卡完成。】
【检测到宿主今日无无偿加班行为，职业操守稳定。】
【奖励：一年精纯内力。】
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内力从丹田处散开，与满级九阳神功自然相融。
林墨的气息只在一瞬间微微沉了一下，很快又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一百一十五年精纯内力。
林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情好得连茶都甜了几分。
楼梯上很快传来脚步声。
陆瑾换了身便装，从楼上慢悠悠下来，在林墨对面坐下。
管家添了茶，识趣地退到门外。
陆瑾端着茶杯，看似随口问道：“林墨啊。”
林墨放下杯子：“陆老，您说。”
陆瑾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试探：“明天老夫准备去一趟江西龙虎山。到时候会有不少老朋友在，十佬里也会去几位。你要不要跟老夫一起走一趟，见见世面？”
林墨心里一动。
来了。
史诗级大单，终于主动送到面前了。
但他脸上半点喜色都没露，反而坐直身体，语气稳得很：“不去。”
陆瑾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不去？”
林墨点头，表情严肃：“不去。”
陆瑾眯起眼：“你小子不是最喜欢外包私活吗？龙虎山这趟人多事多，说不定到处都是大单。”
林墨叹了口气，像是听见了什么外行话。
“陆老，您这就误会我了。”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语气很认真：“我现在拿的是陆家每月十万底薪，是陆小姐的贴身私人保镖。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工作期间，我的首要职责是保障陆小姐安全。”
陆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墨继续道：“您去龙虎山见十佬，那是您的事。陆小姐要是留在家里，我却跟您跑出去接私活，那叫什么？那叫因私废公。真出了事，别说合同责任，我自己的职业口碑都要砸。”
他端起茶杯，语气越发正经：“做我们这行，规矩比钱重要。”
陆瑾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林墨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可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这小子哪里是不想去。
他是等着玲珑一起去，好把龙虎山之行名正言顺算成雇主出差。
到时候差旅费、异地津贴、夜间加班、突发战斗，全都能白纸黑字往上加。
陆瑾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如果玲珑也去呢？”
林墨沉默半秒。
下一刻，他伸手把小本子翻到差旅条款那一页，语气自然得像刚才拒绝的人不是他。
“那性质就变了。”
陆瑾挑眉：“哦？”
林墨一本正经：“雇主出差，保镖随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陆小姐如果去龙虎山，我当然必须跟着。毕竟外面人多眼杂，异人聚会风险高，保镖不能离岗。”
陆瑾看着他这丝滑的变脸，先是一愣，随即靠在沙发上大笑起来。
“好你个林墨，绕了半天，等的就是老夫这句话吧？”
林墨神色坦然：“哎，陆老，我只是严格按照合同履职。”
陆瑾笑骂道：“少来，你那点算盘声，老夫在楼上都听见了。”
林墨低头喝茶，没接这句。
算盘响不响不重要。
重要的是，雇主出差这四个字，终于落地了。
一个小时后。
陆玲珑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下楼。
她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扶着腰，走路还有点别扭。
陆瑾朝她招了招手：“玲珑，明天太爷去趟龙虎山，你想不想跟着去玩几天？”
陆玲珑眼睛一亮。
她刚想答应，余光却下意识扫了林墨一眼。
见他端着茶装作没听见，她莫名有点来气，扬起下巴道：“去啊，为什么不去？正好出去透透气，听说龙虎山那边板栗饼挺好吃。”
陆瑾点点头，转头看向林墨，脸上露出一点老狐狸般的笑。
林墨非常配合地放下茶杯，单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
“唉，被命运推着走啊。”
陆玲珑擦头发的手一停，狐疑地看着他：“你叹什么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小姐逼你上刑场呢。”
林墨抬起头，脸上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当然不是。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绝对职责。老板去哪，我自然去哪。”
陆玲珑刚想满意地点头，就见林墨从兜里掏出了小本子。
她眼皮一跳：“你又要干嘛？”
林墨翻到补充条款，语气温和：“出于职业操守，我必须提前提醒老板。现有合同保护义务为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五点之后如果遇到高危切磋、突发战斗、夜间袭击、临时救援，全部按照加班标准另算。”
陆玲珑嘴角抽了抽。
林墨继续道：“另外，龙虎山属于异地出差，按合同应增加差旅补贴、装备折旧、住宿安全评估费。如果涉及十佬级别高风险场景，还需要另签免责补充协议。”
陆玲珑捏着毛巾的手越来越紧：“你说完了吗？”
林墨想了想，补了一句：“暂时说完了。后续如果出现新风险，我会及时更新报价。”
客厅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一个沙发靠枕迎面砸了过来。
“死要钱的林墨！你怎么不把呼吸费也算进去！”
林墨偏头躲过抱枕，笑眯眯的道：“陆小姐提醒得好，高海拔地区可以考虑环境适应津贴，不过龙虎山海拔不算特别高，暂时不收。”
陆玲珑气得转身就走：“我收拾行李去，懒得理你！”
陆瑾坐在旁边，笑得茶杯都快端不稳。
林墨看着陆玲珑气鼓鼓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笑而不语的陆瑾，慢悠悠拿出手机。
他打开备忘录，在“购房基金”下面新增一行。
【龙虎山出差项目：差旅补贴待谈，夜间高危另算，遇全性按实际风险计费。】
保存成功后，林墨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
异人界的风暴要来了。
但风暴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趟出差，终于能报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