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不知道算宵夜还是早餐的饭,天色蒙蒙亮之际,郁梨总算困了,倦怠地缩进被子里。

    她的头发很长,还有些濡湿,被她拨到一侧,从床沿垂落。

    谈宴清拿着吹风坐在她身后,轻柔地抓取一点,顺着发根吹。

    吹风机的声音很小,郁梨刚才喝了祛风寒的药,眼皮开始打架,小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还有多久才拍完?”

    “嗯?”女孩小声地嘟哝,“一个月...十一月中旬杀青...”

    “我好想回家,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淋雨...”

    谈宴清把她一头黑发吹得蓬松干燥,俯下身在她耳边问:“那要不要回去?”

    谁知郁梨用力摇头:“我不,都拍一大半了...”

    谈宴清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道:“我养你不好吗?”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复。

    郁梨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浅浅的日光照进来,将她浓郁的黑发镀了层淡淡的柔光。

    谈宴清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胡同里捡到的一只小橘猫,黄灿灿的毛暖融融的,乖巧粘人,时时刻刻粘着他。

    就像从前的郁梨。

    可胡同的宅院困不住那只小猫,它长大后经常溜出去玩,后来,就再没回来。

    他去找过,找到半夜还是没找到,哭着回了老宅,却被方媛骂他玩物丧志。

    那是谈宴清记忆中,自己唯一一次哭。

    他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其实从认识郁梨的第一天起,他就很清楚她的性子,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贪玩、懒惰、爱财。

    他心安理得地用金钱绑住她,将她豢养在手中。

    可未经过风霜的雀鸟鲜活明丽,也会有想要飞出笼子看看的一天。

    他蓦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首诗:

    “It stands tall on the branch,filled with joy,as if it still wants to fly.”

    (绿山雀伫立于枝头,满心喜悦,仿佛还想要飞翔。)

    -

    郁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头晕脑胀的,压根不想醒来。

    恍惚间,她听到谈宴清在叫自己。

    “唔...好吵...”郁梨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想要继续睡,但只清静了一秒,被子就又被人拽了下去。

    她勉强睁开眼,耳畔就响起低沉的声音:“你发烧了,起来吃了药再睡。”

    谈宴清昨晚基本没怎么睡,抱着她躺了会儿就察觉到怀中人滚烫的温度,他连忙叫林成带了医生过来,给她打退烧针。

    先吃药观察,还不退烧明天再吊水。

    药片已经喂到了嘴边,谈宴清怕她呛着,托着她的背让人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水喂给她。

    郁梨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药片黏在舌头上,苦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就像小时候生病时,爸爸喂她吃苦苦的药丸,也是这个味道。

    “爸爸...”

    郁梨无意识地贴着他的下巴蹭了蹭。

    谈宴清听清她在叫什么,一时不知道是她病糊涂了,还是在和自己玩什么花样。

    他捏捏她的脸:“睡一天了,起来吃点东西。”

    郁梨躲开,还是昏昏沉沉的,谈宴清没办法,只得把她塞回被子里让她继续睡。

    彻底清醒过来时,外边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脸上,郁梨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嘤咛一声,伸手去寻身边的人。

    谈宴清坐在床边办公,第一时间握住了她的手。

    “睡够了?”

    郁梨闭着眼拱到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沉香味,用力吸了两口。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男人眼中浮着浅笑,揉揉她的脑袋:“要吃什么?睡一天了,是不是饿坏了?”

    郁梨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她说:“我想喝乳鸽汤。”

    谈宴清打了个电话,等到郁梨洗漱出来,酒店老板娘就自己推着餐车过来了。

    老板娘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好奇地探出脑袋看她。

    “别看了,那是老板娘的女儿。”等人走后,谈宴清将人搂到怀中,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喜欢小孩?”

    郁梨摇摇头:“她长得可爱。”

    谈宴清垂眸睨着她,心想,她生的女儿肯定更可爱。

    -

    郁梨病了几天,因为那晚的意外,导演将她的戏份调整到后边,所幸她也没剩多少戏了。

    除了一些推不掉的出差、应酬外,谈宴清一直在青海陪着她。

    酒店老板娘厨艺很好,每天都变着花样给她做养身的,见郁梨吃得还算开心,谈宴清就放弃叫江姨过来的想法了。

    许是在病中,郁梨这段时间很乖,唯一让谈宴清不满的,就是老板娘的女儿总粘着她。

    小小年纪就见色起意。

    看着在花园玩耍的两人,谈宴清倚在门边轻嗤一声。

    等到小女孩玩累了跑回来,拽着老板娘的衣袖天真地问,为什么郁姐姐这么漂亮时,男人淡淡道:

    “你没听说小孩子最滋补吗?你郁姐姐长这么漂亮,说不定就是因为晚上偷吃像你这样的小孩。”

    “谈宴清!你又诽谤我!”

    郁梨生气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把脑门上的汗水都蹭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男人笑着搂住她。

    转眼间到了十一月,海拔高的地方很冷,郁梨每天都被谈宴清打扮得像个企鹅宝宝。

    五号这天是她的生日。

    郁梨下午就收工了,她想着晚上要放纵地吃一顿,可惜谈宴清昨天去舟山出差了,不然就可以和她一起过。

    以前她过生日时,谈宴清也不一定有空,但他会记得给她礼物,名牌包或者珠宝,用不用心无所谓,反正都很贵。

    郁梨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男人的电话。

    她接了,但不说话。

    谈宴清低沉的嗓音中含有几分温柔:“怎么不理人?没陪你过生日,生气了?”

    郁梨傲娇地哼了声:“没有礼物你就死定了。”

    谈宴清的声音慵懒温和:“看下面。”

    郁梨好奇地跑到窗边,拉开帘子的瞬间,花园里灯光如昼,几辆跑车穿梭在夜幕中,凌厉流畅的车身碾过月辉,依次停在楼下。

    郁梨惊愕地瞪大眼。

    第一辆是浅蓝色的帕加尼Huayra Codalunga,第二辆是浅金色的布加迪Chiron Super Sport,第三辆是银白色的柯尼塞格Regera......

    透过敞开的车顶,可以看到车座内堆满了洁白的梨花。

    “看到了吗?”

    “为...为什么送我车?”郁梨都要结巴了。

    男人语调端的散漫:“别的东西都送过,想来想去,还没送过你车,就选了几台,你换着开。”

    郁梨咽了下干涩的喉咙:“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梨花?”

    谈宴清轻声笑了:“你想要就能有。”

    郁梨对车没什么研究,但这几辆车,只看外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好像在看闪闪发光的金子。

    没人能抵抗金钱的诱惑。

    郁梨昧着良心作:“你都不回来陪我,就知道用这些东西打发我。”

    男人低沉的笑音透过听筒传到耳畔,她听他说:

    “宝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