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内的隔间里,欧阳书禾熟练地从暗隔中取出电台,又将耳机、天线组装完毕,最后把纸笔整齐摆好。
“长官,请您口述电文内容。”欧阳书禾抬头看向张冕衡,轻声开口。
“处座钧鉴,职部所属监视队员发现,今日上午共有日军三艘军舰、一艘商船急速驶过江阴要塞,前往吴淞口方向,疑似逃窜,属下怀疑委座大计已然泄露。职部孤雁。”张冕衡缓缓口述电文。
片刻之后,欧阳书禾停笔,将写好的电文稿纸递给张冕衡。
张冕衡没有去接,沉声道:“不用看了,直接发,用绝密电码,加急发送。”
“是,长官。”欧阳书禾应声答道。
随即快速将文字转译为电文字符,打开电台后,右手握住发报键,开始向南京总部发报。
随着发报键一次次按动,一串串字符顺着电波传向南京。
……
半个小时之后,齐秘书满脸焦急,踏着仓促的步伐,敲开了戴春风办公室的门。
“齐五,何事这么慌张?”戴春风眉头微微一蹙。
“处座,大事不好了!”齐秘书急声说道,随即将手里的电文递到戴春风面前。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戴春风接过电文,轻声呵斥了一句。
“处座,日本军舰已经从长江上游撤离,驶过了江阴要塞,而且咱们高层里可能有奸细!”齐秘书语速飞快地说道。
戴春风没再理会他,低头看起了电文。
这份电文自然是张冕衡发来的,内容正是汇报今早孔石监视到的情况,同时附上了他自己的猜测。
电文不长,寥寥几句话,戴春风很快就看完了,此刻他眉头紧锁,正在斟酌判断张冕衡在电报里的分析。
电报中说日本军舰全速驶向下游,这是已经确认的事实,但后面判断都只是情报分析。
“齐五,如果消息真的泄露,怎么会只有三艘军舰逃跑?”戴春风带着疑惑开口问道。
“处座,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和大半商船都停在汉口、九江,还有一部分在重庆;哪怕他们要撤离,也不可能这么快动身,现在跑掉的应该是原本就在南京附近游弋的舰艇,根据之前的情报,南京周边本来就只有三艘日舰,其余几十艘军舰商船都在长江中上游。”齐秘书连忙回答。
“就算他们得到了消息,可我们手里没有实锤的情报,就这么贸然上报给委座,万一出了错——尤其是‘高层有奸细’这个猜测,要是被其他高层知道,我们特情处背锅是小事,挑拨委座和同仁的关系才是大祸。”戴春风摇了摇头。
“可是处座,这事必须上报啊!要是不汇报,万一日舰全都跑了,我们这边一点消息都没递上去,到时候委座肯定会定我们失职之罪!”齐秘书急切地劝道。
“你让我再想想……”戴春风摆了摆手,随即陷入沉思。
齐秘书也不敢打扰,就静静站在一旁。
……
就在戴春风和齐秘书斟酌要不要把情况上报给委座时,江阴要塞这边。
自上午那三艘军舰和一艘商船快速驶离后,整整半天过去,再也没有第二艘日本船只经过要塞。
要塞值守的连长上报情况后,因为大半天都没新的动静,反倒挨了一顿骂,原本绷紧的心气一下就散了。
但孔石一行人依旧兢兢业业,二十四小时守在岗位上,盯着江面动静。
没过多久,孔石正在里屋休息,忽然被人叫醒,睡梦中的他听到动静,立刻坐起身来。
“什么情况?”孔石睁眼后开口问道。
“孔组长,又有日本军舰和商船往这边来了,速度也非常快!”报信的队员急声说道。
孔石闻言,连忙快步跑出去,接过望远镜,顺着队员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江面上三艘船只正全速往江阴要塞方向驶来,其中一艘是军舰,另外两艘是商船。
“不好,又有船跑了!我休息这段时间,还有别的日船经过吗?”孔石连忙问道。
“孔组长,您休息这阵子,一艘船都没见着。”队员答道。
“赶紧记下来,我马上汇报给队长。”孔石吩咐道。
“是,孔组长。”队员应声答道。
随后,孔石把望远镜交给执勤队员,转身回里屋给张冕衡发报。
……
与此同时,江阴要塞的执勤官兵也发现了正在驶来的日本军舰。
但因为连长早就打过招呼,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以往也常有日本船只从这里经过,只不过这次军舰的航速快了一些罢了。
更关键的是,没有上级命令,他们也无权擅自行动。
虽说此时华北已经开战一个月,可不少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局部冲突。
他们这些当兵的,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够了,多余的事犯不上操心。
就这么着,随后驶来的一艘军舰和两艘商船,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就径直穿过江阴要塞,继续向下游驶去。
……
张冕衡这边,欧阳书禾接到孔石发来的电报后,再次去书房拜见张冕衡。
看着手中的电报,张冕衡不禁叹了口气:“又有三艘船驶过要塞,看来这些日本军舰已经拿到准信了,不然不会跑得这么急。”
“长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欧阳书禾开口询问。
“你把这份电报发给处座,只如实陈述情况就好,别的不用说。”张冕衡又叹了一声。
“是,长官。”欧阳书禾应声领命,转身退出书房,再次去主卧发报。
……
另一边,戴春风正和齐秘书商量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委座,就在这时,戴春风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戴春风和齐秘书同时看向门口,两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按规矩,只要齐秘书在处里,向来都是由他给戴春风通报来客。
可如今齐秘书明明就在戴春风的办公室,若不是出了万分紧急的事,手下绝不会这么不懂规矩贸然敲门。
“齐五,去看看是谁。”戴春风抬了抬下巴示意。
“是,处座。”齐秘书应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办公室的值班秘书。
“齐主任,这是上海发来的急电。”来人连忙双手把电文递了上来。
齐秘书接过电文,一眼就看到电文还没翻译,当即抬眼看向对方。
“齐主任,我们没有翻译权限,这封电报又实在紧急,只好直接送过来了。”来人连忙解释道。
“知道了,去吧。”齐秘书挥了挥手,转身折回办公室。
“齐五,什么事?”戴春风开口问道。
“处座,是上海发来的急电,应该是冕衡发来的。”齐秘书双手把刚拿到的电文递了上去。
戴春风接过来,见上面还都是密码字符,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掏出一本密码本递给齐秘书,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翻译。”
“是,处座。”齐秘书应声接下。
两分钟后,齐秘书把翻译完成的电文递给戴春风,戴春风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