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物资表,列的全是徐天宇近两三个月采购储存的物资,几乎全都是战略物资。
其中大部分存放在英美法洋行的仓库,主要集中在法租界与公共租界。
当然,也有小部分藏在华界和法租界各处安全屋中。
张冕衡看着这张总额接近二十万美元的战略物资清单,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些物资对正规军队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若是按中央军精锐的标准来算,也堪堪只够装备一个步兵团。
可对潜伏在地下的情报组织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储备,足以支撑地下组织数年的战备消耗。
接着,张冕衡把桌上的货单凭证整理分类,按不同物资种类和不同储存地点归置妥当。
这些货单凭证,都是存放在英美法洋行仓库物资的凭据;那些分散在各处秘密仓库、安全屋的物资,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凭证——这些地点都是张冕衡派人秘密买下的房产,一直有人常住或是定期巡查。
整理完所有物资材料,张冕衡才长出一口气,该准备、能准备的,都差不多办妥了。
剩下的,就只有静静等待。
在浩浩荡荡的历史大势面前,张冕衡纵然无力扭转,却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做一分准备。
……
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六月底。
赶在月底最后一天,张冕衡抽了个空,带着吕峰回了一趟南京特情处总部。
这次回南京,除了要见王大力、李天年和丁俊如,还要把之前在南京黑市铺好的生意,尤其是贺雷方那边的事务处理妥当。
而最重要的,是给戴春风上交第一笔营业利润。
“处座,这是我们交给处里的第一笔利润,请您过目。”张冕衡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戴春风没有接,也没有当场拆开查看,只是随手把信封放在一旁,当然也丝毫没有提那五万美元本金的事情,只是起身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冕衡,坐吧。”戴春风坐下后开口道。
“谢处座。”张冕衡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
“冕衡啊,我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能多担事、多做事。”戴春风抬眼看向张冕衡,轻声说道。
“多谢处座信任,属下一定不辜负您的期许。”张冕衡当即起身表态。
“坐下,坐下。”戴春风伸手向下压了压。
“处座,是不是有新任务要安排?请您吩咐。”张冕衡开口询问。
“具体任务倒没有,不过我总觉得日本人最近蠢蠢欲动,搞不好要搞出大动作,尤其是华北那边。”戴春风淡淡地说。
张冕衡闻言心中一震:难道戴春风已经收到什么绝密消息了?现在才六月底,他居然已经察觉到日本人要动手了。
“处座,您指的是?”张冕衡装作不解地问道。
“我判断,中日之间的全面大战,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戴春风缓缓说道。
“请处座吩咐。”张冕衡再次起身。
“坐下,坐下,在我面前不用总站着,这里又没有外人。”戴春风再次伸手向下压了压。
“是,处座。”张冕衡应声,再次坐下。
“如果大战真的爆发,华北和上海都会成为前沿阵地,华北你不熟,上海你已经经营了半年,所以我想让你在上海负责相关筹备。”戴春风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处座,属下资历尚浅,恐怕担不起这一方重责。”张冕衡立刻谦辞道。
“冕衡,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戴春风微笑着说。
“啊,处座,您的意思是?”张冕衡愣了一下。
“论能力,你足以独当一面,哪怕是上海这么大的区域也没问题。”戴春风轻声说道,停顿一下后才继续说道,“只不过资历确实浅了些,我是想让你在上海秘密做些筹备,万一真的开战,我们特情处在上海得有后手。”
“处座,上海不是有邹区长在吗?”张冕衡提醒道。
“龙伟是在上海没错,但你不也在上海经营了半年了吗?”戴春风反问道。
“处座,这……”张冕衡迟疑起来。
“我一不给你加人,二不给你拨经费,这件事你能办吗?”戴春风严肃地问道。
“请处座放心,属下定不辱命。”张冕衡脸上露出坚毅之色,沉声回应道。
“好,不愧是连委座都看重的浙江青年才俊。”戴春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谢处座信任,属下从下个月开始,一定争取给您上交更多经费。”张冕衡保证道。
“嗯,其他方面的工作也不能落下,我相信你能做好。”戴春风这下越发满意了。
“多谢处座栽培,属下告辞。”张冕衡起身,向戴春风敬了一礼。
“去吧。”戴春风挥了挥手。
张冕衡随即离开特情处总部,动身返回上海。
……
此时世界局势波谲云诡,英、美、法等国深陷经济危机泥沼,对远东局势奉行“不干涉”与“中立”政策。
他们不愿为了中国和日本彻底撕破脸,这种暧昧态度让日本判断,西方列强不会强力干预自己在华的侵略行动。
而在日本国内,近卫首相组阁上台,公然摆出侵华的强硬姿态;军部少壮派更是认为,必须趁着中国尚未完成统一,发动致命一击。
但此时分散在中国各地的情报组织,要么还没得到消息,要么没能准确判断出日本即将全面开战的动向,依旧处于之前的状态。
至于国共双方在庐山的第一轮谈判,虽已结束,但尚未签署完整协议,双方仍有未解决的争议。
而东方的大上海,表面依旧风平浪静,舞厅内依旧是歌舞升平,一派热闹景象。
张冕衡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大战爆发前的死寂。
此时的他已经搬进了新别墅,一时没有其他事务,便只能待在书房看书。
……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晚。
当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大战来临前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时,没人会想到,这一天会成为中国艰苦卓绝全面抗战的起点。
此刻,张冕衡推开窗,遥遥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