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中央军事考察团结束对红党驻地的考察,一路南下,顺利返回了西安。
张冕衡自然也跟着考察团一同回到西安,回到西安不过小半天,他和考察团成员简单对接完工作,便直接搭乘军机赶往郑州。
此时第十师正好驻扎在郑州附近,张冕衡返回郑州,于情理之中并无不妥。
可飞抵郑州后,张冕衡却没有前去第十师报到,而是再次转机,直接秘密前往南京,于次日下午抵达了特情处总部。
……
红党驻地延安,王庸在陪同完军事考察团一行后,也返回了抗大。
王庸此时刚离开一线部队,准备到抗大学习,不过他早年曾是特科核心骨干,还担任过部门负责人,因此峡公离开延安期间,红党安排他适当参与部分情报工作。
当然,这种参与程度有限,准确来说他更类似顾问的角色——毕竟自从民国二十年离开上海转到一线部队后,王庸就几乎不再插手情报相关事务。
不过他的本事一直没丢,遇到情报上的事情,相关的人偶尔也会来征询他的意见。
就拿这次国民政府军事考察团到访延安来说,之所以安排王庸参与陪同,除了他的黄埔身份之外,也确实掺杂了情报方面的考量。
此时,王庸汇报完工作,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真是不错的小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王庸暗自轻笑一声。
随后,王庸立刻拿来纸笔,开始书写情报。
此时的王庸,虽说已经多年不接触情报工作,但刻在骨子里的能力功底丝毫未退,仅凭记忆就能直接把一整套电文密码默写在稿纸上,完全不需要先写明文再转译字符。
看着电报上的字符,确认没有错漏后,王庸轻轻弹了弹纸边,随即将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拉开房门往电讯部门走去。
……
半个小时之后,上海的峡公看着眼前的电文,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封电文是远在延安的王庸发来的,内容是向峡公通报张冕衡在延安期间的全部情况,明确告知峡公,张冕衡此行全程安分守己,严格遵照指令行事,没有任何轻举妄动。
其实张冕衡猜得没错,当初他向峡公秘密通报自己要跟随军事考察团前往延安后,峡公当即就秘密通知了身在西安的周公,把张冕衡受命潜入延安一事做了汇报。
而周公作为红党情报工作的负责人,自然清楚张冕衡担负的角色和任务,便没有戳穿国民政府的安排。
因此当西安行营把最终随行名单送到红党这边时,周公一眼就认出名单上第十师的参谋张成才就是张冕衡,为了不暴露张冕衡的潜伏身份,周公没有揭穿,放任他顺利混入了考察团。
为了避免其他人对张冕衡产生怀疑,周公甚至没有通知延安的保卫部门,只秘密通知了全程陪同考察团的王庸,这才有了王庸有意接近张冕衡的安排。
这一切,张冕衡全然不知情,此时他已经顺利返回南京。
……
戴春风的办公室里,齐秘书拿着一份密电急匆匆走了进来。
“处座,绝密电文!”齐秘书沉声说完,双手把电文递了上去。
戴春风接过来看了一眼,见电文还没有翻译,眉头微微一皱,挥了挥手示意齐秘书退下。
齐秘书见状,当即躬身退了出去。
这类连他都不能参与翻译的绝密电文,这几年里他也没遇到几次,因此拿到后绝不敢拖延,更不敢私自翻看,交给戴春风后便立刻离开了。
戴春风扫了一眼电文,起身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本密码本,关上保险柜后才回到桌前翻译这封绝密电文。
片刻之后,电文译文出现在戴春风眼前:孤雁无任何逾越动作,影子。
看着这行字,戴春风长长舒了一口气,此前悬在心里对张冕衡的那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戴春风随即将电文和密码本一同放回保险柜,锁好之后才重新坐回座位,此刻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前一段时间,他确实对张冕衡的政治倾向产生过疑虑,这份疑虑的起因,源自党务调查处怀疑张冕衡并暗中调查过,甚至跑去委座面前告过状。
哪怕这件事被委座骂了回来,生性多疑的戴春风还是打定主意,要私下再对张冕衡查一遍。
可在南京或者上海着手绝对不行,南京有王大力、李天年等人在,而上海,张冕衡更是经营了半年的地方,一旦让张冕衡发现自己暗中调查他,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张冕衡,对特情处、对他戴春风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这么一来,这次张冕衡的延安之行,反倒成了绝佳的试探机会。
此前戴春风已经让康俊年安排刚潜伏进去的特工做了表层观察,张冕衡离开延安第三天,观察消息就传了回来,康俊年昨天也向戴春风做了汇报,结果显示张冕衡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行为。
但为了保证调查绝对可靠,戴春风还是秘密启动了为数不多、仍潜伏在延安的特工“影子”,让他同时暗中核查张冕衡这次延安之行的一举一动。
万幸的是,“影子”查到的结果,和康俊年那边完全一致。
放下心来的戴春风心情大好,甚至不自觉哼起了小调。
……
就在戴春风收到“影子”绝密电报的小半天后,回到特情处的张冕衡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准备汇报延安之行的情况。
“处座,属下安全归来。”张冕衡进门后,先向戴春风敬了一礼。
“一路辛苦了,坐吧。”戴春风看着张冕衡风尘仆仆的样子,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到了沙发上。
“处座,能为您和特情处办事,是属下的荣幸,哪来的辛苦。”张冕衡朗声答完,才缓缓坐下。
“先喝口茶缓一缓。”戴春风倒了一杯茶,推到张冕衡面前,示意他不用着急汇报。
“多谢处座。”张冕衡也没有客气,端起茶杯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
戴春风见状,又给他添了一杯,笑着开口问道:“怎么样,跟我说说这次去红党驻地办事的经过,见到红党领袖了吧?”
张冕衡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