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张冕衡一行人准备返回上海。
其实几人从西湖饭店回到住处后,张冕衡就收到了戴春风发来的电报,电文指示他可以择日返回上海。
虽说张冕衡第二天就能动身返程,但上海暂时没有紧急事务,加上戴春风也没要求他立刻回去,一行人便索性在杭州多逗留了两日,算是给自己和随行的众人放了两天假。
这两天里,张冕衡抽空逛了逛西湖,除了欧阳书禾陪他同行,其余人都很识趣没有跟着,各自出去闲逛了。
等把杭州这边的事务处理妥当,众人才动身返回上海。
可杭州这边的事,偏生还留了个相当惊人的尾巴。
日本驻杭州领事馆里,伊藤服部猛地将一张《申报》甩在小野刚夫身上,怒声呵斥:“八嘎呀路,小野君,你自己看!”
“嗨依!”小野刚夫连忙躬身应道,随后拿起报纸展开。
摊开报纸,头版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长标题:日本领事竟死在女人肚皮上!标题下方是详细的报道,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川子。
小野刚夫当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间彻底懵了,半天没回过神。
“小野君,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藤服部继续怒斥道。
“伊藤课长,这绝对是污蔑!全是虚假报道!”小野刚夫慌忙辩解。
“八嘎,我只是暂代事务,不是什么课长。”伊藤服部立刻纠正他。
高桥仓木死的当天,远在东北的土原就下令让伊藤服部暂时接管杭州特高课的事务;不过杭州领事一职牵扯到外务省的人事任命,土原不好直接干涉,因此只让他暂代事务,连代理课长都不是。
而小野刚夫在高桥仓木猝死一事上本来就负有责任,为了讨好伊藤服部,便主动开口叫他课长。
没想到伊藤服部根本不买这个账:若是能当上代理课长,他接受这个称呼也就算了,可眼下他只是暂管领事馆事务,说白了就是临时看摊,用不了多久新课长或是新领事就会到任,到时候他能不能保住现有的情报组长位置都不好说,怎么敢随便认领“课长”的称呼。
“嗨依,伊藤组长,这完全是中国人在污蔑高桥课长!”小野刚夫连忙再次躬身改口。
“那你说说,报道上的川子是怎么回事?”伊藤服部质问道。
“这……川子小姐已经回上海了。”小野刚夫顿时语塞,愣了愣才开口解释。
“马上去把这件事处理好。”伊藤服部当即下令。
“嗨依!”小野刚夫再次躬身应道,随即弯着腰退了出去。
伊藤服部望着小野刚夫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桌上的报纸,不由得眉头紧锁。
三天前,他接到土原的命令到任后,已经把领事馆所有人都详细排查了一遍,没有查出任何疑点;同时武藤医生又对高桥仓木的遗体做了详细检查,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死于心脏病的可能性极高。
再加日本国内传来指示,说高桥仓木身为领事,不便进行解剖尸检。
到最后,伊藤服部只能把所有情况汇总上报给土原,拿到土原的指示后,他便解除了领事馆的临时警戒,还释放了川子,之后小野刚夫就把川子送回了上海。
谁能想到,这件事刚了结没两天,就爆出这么大一桩丑闻,而且报道说得有鼻子有眼,伊藤服部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名秘书敲门进来。
“什么事?”伊藤服部头也没抬,冷冷开口问道。
“伊藤组长,总课长发来电报。”秘书躬身回道。
伊藤服部闻言不敢怠慢,立刻接过电报。
可等他看清电文内容,顿时心头一凉,怒不可遏:“八嘎!这件事竟然连总课长都知道了!”
电文是土原发来的训斥,正是因为报纸报道了杭州领事高桥仓木死在女人肚皮上的事,土原责令他尽快查清处理,平息事端。
秘书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伊藤服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随即朝秘书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出去。
秘书得到准许,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
上海这边,张冕衡一行人刚刚下火车,走到出站口,就听到报童扯着嗓子大喊:号外!号外!日本领事竟死在女人肚皮上!
张冕衡随那人冲徐天宇递了个眼色,徐天宇见状便走了过去。
“卖报的,给我拿几份报纸。”
小报童听见这话,连忙跑了过来,开口问道:“先生您要几份?”
“随便拿几份,不用找了。”徐天宇随口应着,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您拿好,祝您发大财!”小报童接过钱,连忙抽出好几份报纸递给徐天宇。
徐天宇接过报纸,转身走到张冕衡面前:“老板,给您。”
张冕衡点了点头:“嗯,走吧,阿峰他们已经到了。”
他拿过报纸,便朝着不远处走去,那边停着两三辆车,吕峰正带着队员等在车旁。
几人刚往停车的方向走,吕峰就看见了张冕衡一行人,当即迎了上来。
“队长!”吕峰低声开口。
“先上车。”张冕衡吩咐道。
“是。”吕峰应声上前,接过了张冕衡的行李。
他手下见状也识趣地帮欧阳书禾把行李放好,等张冕衡和欧阳书禾上车后,孔石等人也各自上了其余的车,随后车队启动,直接驶往法租界暂住的别墅。
“队长,欧阳秘书,你们可算回来了,任务还顺利吗?”吕峰开口问道。
“顺利,这次去杭州没出什么大波折。”张冕衡点了点头。
“还说没出什么波折,都要你这位长官亲自出手了。”欧阳书禾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张冕衡手里的报纸,不由得一惊,“这上面不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吗?”
张冕衡闻言,这才摊开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报纸,扫了一眼标题和内容,赫然正是高桥仓木纵情时突发心脏病死亡的报道。
“呵呵,没错。”张冕衡微微一笑。
“我看看。”欧阳书禾说着便把报纸接过去看了起来,看完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这老鬼子死得活该,就算没长官你动手,他早晚也得死在这上面。”
“行了行了,你就别多看了。”张冕衡笑着把报纸夺了回去,这报纸上的报道素材,有不少还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长官,你之前没跟我细说的就是这事吧?”欧阳书禾没好气地问。
“这内容少女不宜啊。”张冕衡呵呵一声,随即转开了话题,“阿峰,家里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队长,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你们得准备搬家了。”吕峰一边开车一边回应。
“搬家?”张冕衡和欧阳书禾闻言,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