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冕衡离开邹龙伟的办公室,沿着走廊缓步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刚戴春风说的那番话,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上海的日谍和奸细都清剿完毕后,戴春风依旧把他留在上海,还特意把他从原有编制里单独剥离出来——这哪里是卸磨杀驴,分明是想把他榨得干干净净。
虽说戴春风嘴上一口一个不是盯着他的私产,可这做派明摆着就是要慢慢吸干他的身家。
说好了投资五万美元,结果本金全要他自己垫付,规定每个月百分之十的利润率,算下来每个月就得给戴春风上交五千美元,折成大洋或是法币差不多有两万块。
尽管这点钱对张冕衡来说不算什么,可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这对戴春风来说根本就是零投资稳赚不赔,还是固定收益。
唉,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力量太弱了,看来得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才行。
不然现在每个月五千美元,保不齐以后就要涨到一万,甚至五万美元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未必全是坏事,明码标价,每个月固定上交五千美元,一年算下来也才六万美元。
以张冕衡目前的身家,一年拿六万给戴春风,咬咬牙还是挤得出来的。能换得戴春风出面庇护,这笔买卖也算做得过。
更何况之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尤其是磺胺粉和法国奢侈品的生意还在扩张,这点钱到时候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戴春风的胃口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大,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而且从此之后,整个特情处也没人敢得罪张冕衡了,谁都清楚他是戴春风的钱袋子之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更何况这个财路是戴春风的。
张冕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去找王大力和李天年。
……
约莫一刻钟之后,张冕衡出现在了王大力和李天年面前。
“冕衡,我听科长说你要继续留在上海?要是你想回南京,我这个副科长位置让给你都没问题。”李天年满脸不解地开口。
“股长,咱们先去吃饭,换个地方说。”张冕衡沉声说道。
“走。”王大力直接转头带头往外走。
他心里清楚,张冕衡肯定有要紧事跟他们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虽然他不觉得上海区敢监视他们,但这里终归不是行动科的地盘,是上海区的地界,说话多有不便。
张冕衡和李天年跟着往外走,没多久三人就上了张冕衡的车,张冕衡一脚油门,直接往一家豪华酒店开去。
王大力的秘书和司机则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进到提前订好的豪华包厢,张冕衡刚关上门,李天年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冕衡,你到底怎么想的?处座征求你意见的时候,你怎么不选回总部?”
“股长啊,我有的选吗?”张冕衡无奈地苦笑一声。
“是啊,别看处座嘴上问冕衡的意见,现在回头想想,冕衡根本没得选,他能选的只有听从处座的安排。”王大力也跟着叹息一声。
“可处座后来让冕衡去负责经济,不用搞情报了,这叫什么事啊?”李天年又追问道。
“就是让我帮他赚钱罢了。”张冕衡轻声答道。
“看来处座早就盯上你赚钱的本事了。”王大力幽幽说道。
“他说要投一笔钱让我运作,让我每个月给他上交固定利润……”张冕衡慢悠悠把戴春风交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什么?每个月上交五千美元,一年就是六万美元,连本金都不出,这跟直接抢钱有什么区别?”李天年惊得叫出声来。
“处座这是盯上你的口袋了啊!还不是年前你送他那三万美元过年费闹的,让他知道你手里宽裕。”王大力长叹一口气。
“也还好。”张冕衡又是一声苦笑。
“这话怎么说?”王大力转了转眼珠,看向张冕衡。
“科长、股长,你们想想,处座这样明码标价,总比他冷不丁给你狠狠割一刀强吧?”张冕衡反问。
王李二人点了点头,示意张冕衡接着说。
“其次,我只要按时给他上供,他就会成我最大的靠山,不管是在特情处还是别的地方,没人敢动我,连带着也没人敢动行动科——毕竟谁都知道我是行动科出来的。”张冕衡继续说道。
王大力和李天年又点了点头。
“第三,我也确实有留在上海的理由,可以继续做相关部署,这不光是为了赚钱,还有别的打算。回到咱们本行说,我估计上海特高课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派人过来,而且中日之间这场大战极有可能会在今年爆发……”张冕衡继续说道。
“到时候处座还是要用你的。”王大力沉声开口。
“没错,我看现在对付日谍,处座已经离不开冕衡了。”李天年在一旁补充道。
“而且我有信心,每个月都能挣够这笔钱交给处座。”张冕衡轻笑一声。
“好吧,既然你有这份信心,我和天年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王大力点了点头。
“不过你在上海也要多注意安全,日谍想除掉你的心思从来没断过。”李天年叮嘱道。
“放心,我不是孤身一人,那帮兄弟全都留下来了,已经从上海区剥离出来,继续跟着我干。”张冕衡说道。
“那些人本就是我行动科的兄弟,就算划给上海区,身上烙的也是我们行动科的印记,反倒不好统管,也只有你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王大力再次点头,认可了这件事。
“对了,重庆那边情况怎么样?我有段时间没和那边联系了。”张冕衡忽然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前不久闭长杰给我发过电报,唐保国那小子经手搞的投资,已经开始盈利了。”王大力回答道。
“那就好,以后重庆会成为我们重要的基地。”张冕衡悠悠说道。
王大力和李天年似乎没把张冕衡这句话放在心上,眼见要紧的事都聊得差不多了,王大力开口道:“先吃饭吧。”
随后李天年起身打开包厢门,招呼手下去上菜。
没一会儿,连外面跟着来的司机和秘书也一起进来吃饭。
……
几乎同一时间,邹龙伟的办公室里,戴春风正给齐秘书和邹龙伟交代事情。
其实张冕衡刚离开没多久,齐秘书就进了邹龙伟的办公室,两人密谈一番后,邹龙伟才进来见戴春风。
“龙伟啊,你说说,我这么安排冕衡,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戴春风轻声问道。
“处座既然已经定下来了,肯定有您的考量,属下完全服从处座的决定。”邹龙伟知道再提反对意见也没用,索性恭敬地回答。
实际上,哪怕张冕衡继续留在上海区,也依旧是独立编制,只不过名义上隶属于上海区,实际还是由戴春风直接领导。
至于邹龙伟当初为什么要争取,不过是顺嘴提一句,再和王大力争辩两句罢了。
“嗯,让他帮着挣点经费,不然你们的开支从哪来?再说哪天上海特高课再派情报人员潜伏进来,冕衡还会帮你,这点你不用担心。”戴春风点了点头说道。
“处座您不是让他去负责经济方面的事务了吗?到时候……”邹龙伟提醒道。
“邹区长,冕衡肯定会时刻留意日谍的动向,这点他自己心里有数。”齐秘书插话道。
“嗯,齐五说的没错,冕衡本来就是闲不住的人,他会帮你盯着特高课,不过你们自己也不能放松警惕。另外,他手下那帮人还是由他自己管辖,还有你们上海情报组,要做适当调整,不要全都按区域划分,那样限制太多,你先拿出一个具体方案出来,咱们再敲定怎么改。”戴春风吩咐道。
“是,处座。”邹龙伟应声答道。
之后戴春风又给邹龙伟交代了几件事,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下午他还要去见一位在上海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