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馆里的一间地下室里。
此刻戴春风正在这里待着,四周有些昏暗,一台换气扇正在不停地转动。
其实他一下飞机就被张小六给扣押了,然后直接软禁在这里。
戴春风神情有些默然,又有些决绝。
在收到张冕衡的电报之后,他立即找到蒋夫人和宋部长,当即表明要陪同他们一起前往西安。
以戴春风的级别,还没有资格参与直接谈判的可能,但戴春风掌管特情处,在情报上和安保上能提供一些帮助,平日里也对蒋委员长忠心耿耿,特别是当他说出那句“此番校长蒙难,作为学生当以誓死陪同,唯吾之所愿也”时,就连蒋夫人也为之动容,当即批准戴春风一起前去西安。
只是,让戴春风没有想到的是,刚下飞机还没见到蒋委员长,他就被机场的士兵给扣押,直接带到张公馆给软禁起来了。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他,以及整个西安城情况,他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从得知。
想到这里,戴春风有一丝后悔,不该听从张冕衡的建议前来西安。
不过随之转念,如果蒋委员长真有个三长两短,特情处以及他戴春风本人,也没什么好下场。
万一这次能转危为安,就是他和特情处崛起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戴春风又释然了,能陪着蒋委员长殉国,也能博得美名,随即拿起纸笔,写下了遗书:
自昨日下午到此,即被监视,默察情形,离死不远。来此殉难,固志所愿也,惟未见领袖,死不甘心。领袖蒙难后十二日,戴春风于西安张寓地下室。
写好遗书,戴春风把他轻压在桌面的台灯下,然后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似乎在等待审判的降临。
……
与此同时,张公馆二楼会客厅。
蒋委员长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此刻的他,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相比之前变得消瘦了。
突然,会客厅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蒋委员长则是轻抬眼皮,看了一眼,但在看清进来之人后,眼睛瞬间一亮。
“蒋校长,我们有十年没见面了,你显得比以前苍老了些。”来人赶忙上前,来到蒋委员长身前。
“周主任,你是我的部下,你应该听我的话。”蒋委员长淡淡地说道。
来人正是红党副主席周公,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
“只要蒋先生能够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不但我个人可以听你的话,就连我们红党也可以听你蒋校长的指挥。”周公深情说道。
正在此时,会客厅又陆续进来好几个人,包括蒋夫人、宋部长等人。
“委员长……”宋部长喊道。
而蒋夫人则是默默地走到蒋委员长身旁,并不出声。
此刻的蒋委员长,面容依旧有些憔悴,神情变得低落,俨然一个清瘦的老头。
蒋委员长沉默许久,然后才表示:“我可以答应你们,再也不打内战了”。
而蒋夫人也趁此承诺:以后不再围剿红党了。
接下来,在场几人,初步达成了口头协议,即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
事情谈妥之后,周公等人离开会客厅。
蒋委员长和周公等人的谈判,只是确定一个基本方针和框架,至于具体的内容,则是待回到南京后,由国党的代表另行详谈。
所以整个谈判过程,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周公等人自然没有继续留在张公馆的必要。
“我听说雨浓也来西安了?”蒋委员长询问一旁的夫人。
“和我一起来的,在你被扣押之后,国府上下分成两派,有些主张进攻西安,甚至要直接出动空军直接投放炸弹,有些则主张和谈,先确保达令你的安全,而戴处长则是第一时间要求前来西安陪同你。”蒋夫人轻声道。
“哼,看来有人巴不得我直接死在西安,好争权夺利。”蒋委员长冷哼一声。
“难得戴处长有这片忠心,只是他一直想见你,却无法了却心愿。”
“你去跟汉卿说说吧,我见见雨浓。”蒋委员长淡淡地说道。
……
正在地下室被软禁的戴春风,此刻想了很多,因为没有任何信息来源,他无法了解任何情况。
一种无法掌控自己性命的失控感在戴春风心里滋生,这种感觉让平日掌控欲无比强大的戴春风有些慌了。
突然,地下室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名卫兵。
“戴处长,你可以去见蒋委员长了。”卫兵面无表情的地传达命令。
“什么?我可以去面见校长了?”戴春风瞬间愣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他还在想着张小六会如何处死他,现在来人却说他现在可以去见蒋委员长了。
这种一念地狱,一念天堂的感觉,让戴春风有些反应不过来。
“蒋委员长就在二楼,快点吧。”士兵催促道。
戴春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跟着卫兵往二楼走去。
……
卫兵把戴春风领到二楼的会客厅门口后就离开了,而此时会客厅里就蒋委员长一人。
戴春风推开会客厅的门,看到蒋委员长一人站在会客厅里,顿时直接扑向蒋委员长脚下。
“校长,学生罪该万死,未能事先防范,致校长蒙难,请求校长处分。”戴春风声泪俱下,哭喊道。
“现在才自责,有什么用?早该干什么去了?”蒋委员长面色阴沉,怒斥道。
“学生该死,未能提前侦知张杨二人兵变计划,恳请校长赐死,以此殉国。”戴春风继续哭泣哀求。
蒋委员长闻言,不再言语,任由戴春风继续跪在脚跟前。
“校长,学生该死,特情处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学生请求校长裁撤特情处。”戴春风依旧在跪求蒋委员长予以处分。
“你还知道失职误事?”蒋委员长脸色没有改变,怒斥道。
“学生罪该万死,校长蒙难,学生当以死相陪……”戴春风继续表着忠心。
不过内心暗想,我早都提醒校长你了,可是你总认为张小六不会背叛你老人家,现在反而责怪我,这让我上哪说理去?
当然,这想法也只是在戴春风心里一闪而过,别说不敢说出来,就是多想一下也不行,因为眼前的人是蒋委员长。
蒋委员长看着戴春风不断地跪在跟脚跟自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联想到自从他被扣押后,戴春风依然能冒死前来,再加上此前也给自己提过醒,同时也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心头便一软,有了恻隐之心。
“起来吧,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待我返回南京时,跟我一起。”蒋委员长轻声道,然后挥了挥手,不再言语。
“谢校长,学生一定不负校长所期!”戴春风心里松了一口气,猛地向蒋委员长磕头。
然后才伸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躬身退出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