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踩着高跟鞋“嗒嗒”两步抢到前头,转身对几位太太赔了个笑脸:“几位太太,实在抱歉,要让大家看笑话了。”
随即话锋一转,看着白辞说:”我下午在盘山公路上见过他,这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正好我车抛锚了,喊他过来搭把手,寻思着回头给俩辛苦钱,也算积德行善。”
”结果这孩子倒好,不帮忙不说,还反过来咒我,张嘴就是“你手断了”。我真没见过这么没教养的,不领情就算了,还出口伤人。我想着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没想到晚上又在这儿碰上了。”
“哎,我倒不是要跟他计较什么,就是觉得,这种场合,什么人都能混进来,实在是让人不太放心。”张云说着,偷眼看了几位太太一眼。
在场的几位太太听完,神色各异。
穿旗袍的王太太说:“不能吧?这身衣服看着挺矜贵的。”
陈太太也接了话:“是啊,周太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
旁边的何太太和赵太太在一旁没作声,细细打量白辞的穿着和配饰。
“绝对没认错!这张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白白净净的,走在山道上特别扎眼。我当时还在想,这小孩儿长得挺俊,怎么穿得那么寒酸,所以刚才一打眼,我就认出来了。”
张云转向白辞,摆出居高临下的大度姿态。
“小朋友,下午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至少该跟我道个歉吧?”
白辞静听完她这一大段话:“说完了?那该我了。”
”第一,你记性不好。”
“在山道上,你没叫我帮忙,你喊‘喂’,问我是不是聋了。我说‘你手断了?’,这是疑问,不是诅咒。”
他瞥了一眼张云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你现在两只手都好好的,那我当时问的,有什么问题?你凭什么站着命令一个路人?”
张云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第二,你连‘请’字都舍不得说。”
”现在倒把自己包装成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行善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我走一下午山路,听你骂完,没还嘴,没动手,这才叫行善、大度。而你做了什么?你张口就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把‘没帮你忙’说成‘出口伤人’。”
“第三——”
白辞往前迈了半步,身量比张云矮半头,气势却压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敢认,你也配提‘教养’?”
张云气得大声地吼道:“你、你什么态度?”
白辞截断她的话,字字戳在张云的肺管子上:“我的态度取决于对方是谁。”
他微微抬起下巴:“你觉得我态度不好?”
“那是因为你不配更好的态度。”
“你——”
“还有。”白辞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说这种场合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不太放心。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云满脸通红,理亏在先,身边贵妇全员沉默,无一人帮腔。
赵太太看到白辞手腕上的深蓝珐琅袖扣,心头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瞬间想起丈夫赵硕下午特意打来的叮嘱电话。
“今晚白家小少爷到场,三少亲自认的人,还送了专属袖扣,看到后务必恭敬对待。”
赵太太立刻开口制止:“周太太,你先别乱来。”
可张云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恼羞成怒里,一个下午还在走路上山的穷小子,能是什么大人物?
“你这衣服怕是从哪个少爷的衣柜里顺来的吧,一个小偷还敢教训我?我女儿是沈烨的女朋友!沈家!”
她搬出沈家当靠山,猛地扬起手臂,白辞本能侧身后退。
她一巴掌挥空,身体因惯性往前踉跄,手臂慌乱间扫过廊柱旁的青花花觚。
半人高的古董器皿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咣!”
觚身当场崩碎,碎片飞溅,瓶中名贵兰花连泥带水泼洒而出,尽数浇在张云头上。
泥水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滑落,一坨湿泥正正好好糊在她大张的嘴上。
全场死寂。
张云张开嘴想说什么,泥巴顺着嘴角往下掉。
宴会厅音乐骤停,所有宾客闻声转头围观,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狼狈的张云身上。
赵太太的裙摆也跟着遭殃,被溅了一身泥水,何太太吓得后退几步,捂住胸口满脸惊愕,王、陈两位太太同时倒吸凉气,火速和她拉开距离。
张云狼狈地爬起来,满头花瓣泥水,精致礼服彻底报废。
这辈子从未如此丢脸,滔天怒火彻底烧光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胡乱抹了把脸,尖声嘶吼,强行颠倒黑白:“你还敢躲!你还敢推我!”
她气急败坏再次扑了上前,扬起手,作势就要朝白辞脸上扇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白季珩抬手,干脆利落,张云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整个人歪向高脚桌,近一人高的香槟塔,轰然倒塌!上百只水晶杯碎了一地,金色酒液泼了她满头满脸,碎玻璃碴铺满整段走廊。
侍者全速奔来,在场贵妇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张云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手腕已经被白季珩扣住,五指如铁钳般收紧,骨节被捏得发出闷响。
“我白季珩的弟弟,轮得到你来打?”
“你、你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沈烨少爷的人!你敢动我,沈少不会放过你!”张云的脸疼得扭曲,眼冒金星,完全不在乎打她的来人是谁。
“沈烨?”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沈听澜从拐角处走到白辞身边站定,扫了一眼张云那张糊满泥水、半边高肿的脸说道:“我倒是不知道,沈烨有你这个朋友?”
然后偏头看了白辞一眼,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白辞的肩膀:“靠那么近,是想帮她捡碎片?”
白辞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他身后。
全场宾客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季珩松开手,接过赵硕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仿佛沾了污秽。他垂眼扫了扫瘫在地上的张云,语气满是嫌恶。
“啧,脸皮太厚,碰都嫌硌手。”
擦净指尖,他随手将帕子丢在张云脚边的碎玻璃上,像扔一件再不必见的废物。
张云瘫在地上,半边脸高肿,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看见赵太太站在几步之外,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要伸手的意思。几位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人群边缘,连看都不看她。
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用尽全身力气把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又尖又破。
“我是正经受邀的客人!我是沈烨带来的人!我女儿和沈少爷交往,我背靠沈家!你们完了!”
她喊得声嘶力竭,喉咙里泛起腥甜,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爪子乱挥,却什么都抓不住。
“这个野小子无端挑事打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太太,满眼急切的求助。
“赵太太!您亲眼看见了!您帮我作证啊!”
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泥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污渍。
赵太太全程冷眼旁观,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没看狼狈嘶吼的张云,只看向安然无恙的白辞,开口道。
“周太太,你知道你刚才要打的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