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伍德想到这里,手里的烟也不抽了。
许母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没底,她琢磨了半晌,忽然说道:
“老许,要不……让大茂去找杨厂长出个面?”
许伍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去找杨厂长说这事儿?”
许母赶紧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对啊。”
“杨厂长平时不是挺看重大茂吗?”
“他堂堂一个大厂长,要是愿意替咱们说一句,娄家能不给面子?这事儿不就成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原本还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眼睛直放光。
杨厂长啊!那可是轧钢厂的一把手!
要是杨厂长真替他说媒,娄家还敢端着那资本家的臭架子?
许大茂立马接话:
“爸,我妈这话有道理啊!”
“杨厂长对我确实不赖!”
“不是我吹,每回给厂里职工放电影,他都夸我放得稳,说我懂得配合厂里宣传工作。”
“我要是私下里跟他开个口,让他帮着去娄家提一嘴,这也不算啥难事儿吧?”
许伍德听到这儿,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愚蠢!”
许母吓了一跳,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你这死老头子骂谁呢?”
“我这不是在给咱大茂的终身大事想辙吗?”
许伍德压着火气说道:
“杨厂长那是什么人?那是上头派下来的大干部!”
“咱们家算什么?就凭大茂放几场电影,能让厂里一把手去干保媒拉纤的活儿?你们脑子进水了吧!”
许母却还是不以为然,小声嘟囔着:
“这有什么关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咱们家又不是求着他娶什么高干家的子女。”
“就是让他顺嘴提一句,怎么了?”
“他既然看重大茂,顺手帮个小忙不也是应该的吗?”
许伍德气得想笑。
“应该?”
“你以为厂长是你娘家表哥?”
“你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人家就得豁出脸替你儿子去说媒?”
许母不服气道:
“可大茂平时也没少给他办事啊。”
“厂里放电影,下乡放电影,招待放电影,哪回大茂不是随叫随到?”
许伍德猛地抬起手,指着许母说道:
“那是他的本职工作!”
“他拿厂里的工资,吃的是公家的饭,干的就是这个放映员的差事!”
“厂长叫他去,那是看他会来事,能把酒桌上的场面热起来,你真当人家是跟咱们许家拜了把子兄弟了?
许大茂在旁边听着,心里极度不舒服。
他总觉得自己和领导关系不错。
下乡回来带点土特产,顺手搁领导办公室里,人家也总是笑眯眯地收了。
怎么一到他爹嘴里,自己好像连个屁都不是?
“爸,您也别把话说那么死。”
“杨厂长平时见我,和气着呢。”
“酒桌上我敬酒的时候,他还特意拍过我肩膀,夸我是个干实事的!”
许伍德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越看越烦。
“拍你肩膀,就是要替你娶媳妇了?”
“他要是拍了傻柱的肩膀,那是不是还得替傻柱养老?”
许大茂一听傻柱两个字,脸色立马不好了。
“您拿我跟那傻了吧唧的货比干什么?”
“那傻柱就是个颠勺的厨子!除了炒那几个菜他还会啥?”
“他配跟我比吗?”
许伍德懒得跟他扯这个,傻柱和许大茂就是天生不对付,一提准跑偏。
现在根本不是斗气的时候,关键是要把娄家关起门来到底在搞什么鬼给弄清楚。
许伍德把声音压低了些。
“大茂,你记住。”
“领导跟你说笑,那是领导的城府和气度。”
“你要真把人家给你点颜色当成私交,那就是不知死活!”
“杨厂长能给你个笑脸,是因为你当下有用。”
“你会放电影,会陪酒,会抖机灵。”
“可你要是敢拿这种事去找他,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帮你,而是会琢磨你想干什么。”
许母听得眉头直皱。
“娶个媳妇能干什么?”
许伍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你懂个屁!”
“娄家是什么成分?娄振华脑袋上的帽子现在摘得掉吗?”
“杨厂长是什么位置?那是组织的干部!”
“他堂堂一个大干部,跑去替个放映员跟资本家牵线搭桥搞联姻?”
“这事儿要是让有心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是说杨厂长体恤职工婚姻困难?”
“还是说他杨厂长跟娄半城私下里有利益勾结,不清不楚?”
许母脸色变了变,她刚才光想着杨厂长有面子,压根儿没想这么深。
许大茂也老实了,咽了口唾沫,不吭声了。
他再飘,也知道“干部跟娄半城私下有来往”这几个字不好听。
许伍德冷哼一声,继续敲打:
“你真当杨厂长是个大善人?”
“他就算真瞧得上大茂,也绝不可能拿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给咱们家铺路。”
“再说了,退一万步,就算杨厂长开了这个口,娄家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许家太毛躁、吃相太难看!”
“急吼吼地想攀高枝,急着要吃绝户、分娄家的家底。”
“八字还没一撇,就把厂长搬出来压人?”
“娄振华那种商海里出身的人,最烦的就是别人逼他表态。”
许母张了张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许大茂还是满脸不甘心,急躁地搓着手。
“那怎么办?”
“杨厂长不能找,娄家的门槛又迈不进去。”
“万一娄家真偷偷摸摸把晓娥许给了别人,那我在院里不成笑话了?”
他说到后头,简直有些咬牙切齿了。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傻柱那张欠揍的鞋拔子脸,指不定怎么在院里挤兑他呢。
“哟,许大茂,不是说资本家大小姐非你不嫁吗?”
“怎么着?人家嫌你身上放映机味儿太重啦?”
......
一想到傻柱那张欠揍的脸,许大茂心里就冒火。
许伍德看穿了儿子的那点虚荣心,鄙夷地摇了摇头。
“脸面,脸面。”
“死要面子活受罪!”
“娄家这门婚事真要是拿下来了,你得的是一辈子吃穿不愁的实惠!”
“要是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脸面去乱闯惹祸,把事搅和黄了,你以后连喝西北风都找不着地儿!”
许母也急了,小声催促道:
“老许,你就别骂他了,你主意多,总得有个折中的法子吧?”
“上头走不通,娄家又不露面,咱们总不能瞎子摸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