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爱妃这次是什么马甲 > 1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这些人叽叽喳喳地争相辩解,季宵宵听在耳中,脊背一阵阵发凉。

    你——方才还哭诉田地被人强占,如今却成了“早已说定,只是自己不知情”;

    你——方才还说自己父亲被人殴打,如今变成了“自己摔伤,旁人还赠了好药”;

    你、你、你,还有你们……

    季宵宵不愿再看堂下那些既讨好又惶惶不安的面孔。这样的神情,她逃荒路上见过太多,早已熟得生厌。

    她将目光转向对面坐着的章华礼。

    巧的是,对方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一瞬即收。

    章华礼似乎丝毫不觉场上局势有何不妥,反而朝她温和一笑,随即侧身附耳,对身旁的书吏静之低语两句,又比了几个手势。

    静之领命而去,片刻即返,手中提着一壶茶水。他行至章华礼身侧,注水入杯。水柱倾泻,茶香四溢。

    好,好得很。在这儿被人摆了一道。果然,混到这个份儿上的,个个都是人精。

    季宵宵心中腾起一股怒意,却只暗暗压在眼底。

    这时,杨旨钦的声音响起,语调沉稳而冷冽:“买卖?朝廷有明令,灶户草荡,不许私下买卖。钱满仓,你家世代为灶户,不会连这条规矩都不清楚吧?”

    惊堂木“啪”地一拍。

    “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钱满仓顿时汗出如浆,狠狠剜了赵老四一眼,张口结舌:“小、小人……”

    “小人说错了,是租赁,租赁。”赵老四一哆嗦,连忙改口。

    “既是租赁,文书何在?”杨旨钦不紧不慢地追问。

    “在……在……”赵老四面露惶恐,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钱满仓。

    “叮——”

    茶盏轻响。

    章华礼放下手中茶盏,清了清嗓子,含笑道:“中丞大人,既然他们自己都认了是误会,咱们又何苦刨根问底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堂下一扫,语气越发温和:“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一辈子连县太爷的轿子都未必见过几回,如今乍然见了天家仪仗,吓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也是人之常情。”

    “哦?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审判此案件?”杨旨钦不怒反笑。

    章华礼捻须沉吟片刻:“下官愚见,不如放他们各自回去,早些安顿下来,也好各归其位。毕竟——盐课不等人,早日出盐,才是眼下要事啊。”

    “章大人所言甚是,那便都退下吧。”杨旨钦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杨旨钦话音刚落,堂下众人如蒙大赦,赵老四等人搀扶着伤者,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钱满仓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弓着身子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

    闲杂人等走后,章华礼起身甩了甩袍袖,笑容可掬:“此事已了,幸天色尚早。大人一路辛劳,屈尊这偏僻之地,下官心中不安。不如请大人移步金延,下官已在品源阁备下薄酒一席,我等稍作畅饮,再安顿大人好生歇息。”

    杨旨钦却端坐不动,手指轻叩桌面,似笑非笑:“回金延?不急。”

    章华礼笑容微顿。

    杨旨钦缓缓道:“本官思来想去,这批盐事关赈灾大局,不亲眼盯着,怕是寝食难安。就在此地候着吧——也好瞧瞧,我大齐这‘粉状银’究竟是如何制成的。”

    章华礼面带焦急,又道:“大人,这盐场简陋,夜间风大,恐有不适。不如……”

    “诶,这晚辈就要说了,老大人思虑过甚,反为所累。”季宵宵适时接口,语气轻快,“巡抚大人近日为灾情奔波已是耗尽心血,若为此等小事来来回回折腾,反倒伤了精神。与其折返金延,不如就地歇息,也省得劳累。”

    末了,她补了一句:“大人若实在不放心,唤个江陵的郎中候着便罢。”

    章华礼语塞,喉结滚动两下,终究没再找出话来。

    杨旨钦捂嘴咳了两声:“咳咳,那就有劳章大人安排。”

    ……

    虽未去品源阁,但接风宴是必不可少的。

    官场来往,饭桌上总免不得要喝上几杯。季宵宵生平最烦的就是这个,纵然几番推脱,仍被劝下数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所幸章华礼年岁终究不小了,早早便散了宴席,她才能消消翻涌的酒意。

    夜已深,盐课司内外一片沉寂,只有远处巡夜的梆子声偶尔传来,敲得人心头发紧。

    季宵宵回到临时歇脚的偏房,掩上门,打开窗散散酒气,她深吸一口气,酒意虽未全退,但头脑已清明了大半——今晚若不趁机探一探这盐课司的底,明日只怕又有新的变故。

    她迅速褪下外衫,换上那身玄色夜行衣,将长发束紧扎牢。她在脸上轻点几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了下来,而后便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沉思片刻,今夜不必带这个了,权当透透气。

    这鬼地方,反正没人见过她的模样。即便是白日里照过面,那些人也只记得她是巡抚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御史,谁又能把那张文弱面孔和眼前这夜行之人联系到一起?

    打定主意后,她推开后窗,无声翻出,脚尖在窗台一点,整个人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盐课司占地不大,院落却重重叠叠,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季宵宵借着屋檐阴影腾挪跳跃,落地无声,身法轻灵如猫。她此前已留意过静之的住处——书吏的卧房在二堂西侧的跨院里,位置偏僻,夹在两堵高墙之间,

    她落到跨院屋顶,一个蜻蜓点水,稳稳地蹲在窗前屋顶的瓦片上,从窗棂缝隙往里瞧。

    屋内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静之坐在桌前,面色阴沉。他对面站着一个人,正是白日里在堂上见过的钱满仓。

    此刻的钱满仓没了那副意得志满的模样,反倒有些焦躁,搓着手来回踱步。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静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做事要干净,干净!但凡你手脚利落些,那赵老四的事又怎么会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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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诸位大人面前?现下他们起了疑心,你弄成这样,怎么收场?”

    钱满仓赔笑道:“静之兄息怒,谁知道那老东西狗运,碰上了巡抚的马车。再说了,我不是已经把那些人摆平了?多几张银票的事,堂上你也瞧见了,一个个的都改了口。”

    “改口?”静之冷哼一声,“那是章老压着,杨旨钦才没深究。你以为那位巡抚大人是好糊弄的?他今夜非要宿在盐场,你当他是来观光的?”

    钱满仓脸色一白,磨磨唧唧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好好动动你的脑子!”静之冷冷道,“还用我教?!不得先把尾巴收拾干净。赵老四那些人,这两天先将就活着,过两天让他们再有开口的机会。最要紧的是那批盐,赶紧让下面的人炼,你也见了上面催的有多急。但多少注意下,那几位大人这几日都在,凡事做的隐蔽一些,别留下把柄。”

    “可是……”钱满仓犹疑道,“那批盐的数量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制不出来……”

    “那你就好好想办法,至多半个月的时间,不论如何都得弄出来。”静之打断他,“且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出了纰漏,别怪我不念旧情。”

    钱满仓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

    说罢,静之又叹了口气,拍了拍钱满仓的肩膀道:“你和我是旧时,若有好处,我必会先紧着你,所以放宽心,好好办事,到时少不了你的。凌大人知道吧,过些日子就要来办事了。”

    钱满仓顿时一改萎靡的姿态,两眼放光:“静之兄,不必多言,我等自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静之挥了挥手:“回去吧。这几日安分些,别再惹事。”

    钱满仓心满意足,躬身退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季宵宵伏在屋顶,将这一番对话听得一字不漏,心中已然有数。她等钱满仓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正欲翻身离去——

    身后传来极轻极细的衣袂破风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若不是她常年行走刀尖,根本不可能察觉。季宵宵耳廓微动,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从另一侧屋顶掠来,身形矫健,落地无声。那人落脚的位置极为刁钻,恰好卡在她退路的方向,显然是高手。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各自一怔。

    季宵宵认出了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带着审视的冷光,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是杨旨钦。

    他虽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还用巾布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季宵宵还是认出了他——新婚夜那一遭,她见过他的步法。那种轻盈中带着节律的身法,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她本欲转身离去,不与他纠缠。谁知她才一动,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衣袂声响——杨旨钦竟跟了上来,不疾不徐,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

    季宵宵心中暗骂:险些忘了,她这位夫君可是轻功的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