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主人,是季宵宵的亲姑姑,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而这坤宁宫,她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林林总总各类身份都有。
或许是作为暗探汇报任务进度,或许是作为官员女眷参加宫廷宴会,又或者是其他编造的身份临时完成某些任务……
但最为难忘的,是第一次,是作为狼狈逃亡者的身份。
齐顺帝和沈皇后两人的婚姻是大齐与邻国大梁的政治联姻。
当今皇后是大梁摄政王的庶妹,她季宵宵则是摄政王的嫡长女,她和皇后算是姑侄关系。
十二年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被大梁皇帝清算,一夕间门庭若市的王府变作空无一人的死宅,欢声笑语也泯灭在刀光剑影之中,能听到的只有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声响。
季宵宵被母亲涂花了脸藏在马厩的草垛中才勉强躲过第一轮屠杀。之后她趁着官兵搜刮的空挡,跳进了最后一辆运送东西的牛车里,利用杂物掩住身形,出了沈家后,半路又寻着机会下车,混迹在难民的队伍中勉强苟活。
本以为自己会随时殒命于一阵寒风或一片荒地,不想遇到了幼时的奶娘。
官兵搜查这两天,奶娘正巧告病回老家了,也就此躲过一劫。
在奶娘的帮助下,她不仅活下来,还到了齐国,机缘巧合下寻着门路,联络到姑姑,也就是大齐的沈皇后。
在沈皇后的运作下,摄政王之女沈槐安便成了如今的季家尚书府二小姐季宵宵。
“当心门槛。”杨旨钦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季宵宵这才回过神来,若是没这一句提醒,想必她在宫门前就要给皇后娘娘行礼了。
坤宁宫宫门大开,沈皇后头戴凤冠,身着华服端坐在正厅,神色淡漠。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后,沈皇后便让他们落座。
“宵宵嫁了人也算是了却本宫的一桩心事”沈皇后拉着季宵宵的手轻拍着,”宵宵,就是性子软,还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杨旨钦起身拱手作揖:“请母后放心,儿臣自然会尽己所能地对宵宵好的。”
“宵宵也是,以后也是慎王妃了,凡事要思虑再三,仪态从容端庄。”叮嘱完杨旨钦,沈皇后慈爱地看着季宵宵。
“母后~儿臣自然知道。”季宵宵俏皮回应,眉眼间全是少女的轻巧灵动。
“你呀。”沈皇后刮一下季宵宵的鼻梁。
季宵宵险些一个机灵弹起来:姑姑您知道这样多吓人么。
但她还是堪堪维持住了自己的笑容,神色孺慕,似雏鸟依偎在雌鸟怀中。
杨旨钦母亲柔贵妃逝世后,并未寄养在任何人膝下,一直住在撷芳殿,与沈皇后等一众嫔妃并不亲昵。因此两人也就不咸不淡地扯两句客套话。
就在此时,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颠颠地进来:“慎王殿下,圣上有要事相商,请您移驾登仙台。”
“好,本王这就过去,那宵宵……”杨旨钦似是有些为难。
沈皇后此时就显示出身为一国之母那无与伦比的善解人意来:“那就让宵宵在此稍坐一阵,陪本宫说说话可好?”
“母后所求,儿臣岂有不允之理?”
这话说完,杨旨钦就立马赶去登仙台,这大殿之中剩下的就只有相熟的几人。
“长愉,你将门关上,去外面候着。”
坤宁宫的大宫女长愉是沈皇后的陪嫁宫女,也是她的心腹。
看来接下来的事情是有些不一般了。
季宵宵一改刚刚柔软的神色,一抬手撩起冗长的裙摆单膝跪地:“请主上指示。”
沈皇后反倒是不紧不慢地将鬓角的碎发撩于耳后,轻笑道:“你已是王妃,又是本宫的亲侄女,这要的规矩可是与以往不同了。”
“无论哪重身份都是主上给的,属下不敢忘本。”季宵宵沉声回应道。
“好好好,好一个没忘本,本宫还算没看错你,赏你了。”沈皇后走到季宵宵跟前,从头上摸下一根海棠花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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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扔给季宵宵,“被跪着了,坐吧。本宫给你派个新活计。”
“江陵来讯,其布政使贺挐云贪墨朝廷供给北边的军粮。”
“可是那位百姓攀辕卧辙的贺挐云?”季宵宵思慕道。
“正是,传回的消息是他是被此省的提刑按察使章如柏检举揭发,被江陵都指挥使凌泓当场捉拿,现已在狱中等待彻查。而朝廷派去调查的人是——慎王。”沈皇后故意将声音拖长,玩味地看着季宵宵。
“慎王?圣上不是一向不允许他参加政事么?可是柳党的人从中作梗?”季宵宵惊诧道。
“不,这消息怕是也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过就算他们提前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沈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尽是不屑,“皇上的意思,任谁也不敢说全然预估。”
她又将茶盏搁在桌上,声音沉下来,“若不是国师常在御前,我们也不能及时得知这次消息。我们只能兵来将挡,所以,本宫派你以朝中都察院监察御史的那一重身份随慎王去江陵调查,摸清那边的情况。”
“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季宵宵再次下跪。
原来国师的小徒弟是提前来报信了。
“其他信息清儿会给……”沈皇后话说到一半,大殿内响起长愉的敲门声。
刚刚得到命令的杨旨钦回来就看到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
“好孩子,你夫君来了,随他一同回府吧。”沈皇后又端出一幅母仪天下的笑脸。
季宵宵福身,面上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母后~”
杨旨钦作揖:“父皇派儿臣三日后前往外省处理公务,时间紧迫,望母后恕儿臣不能侍奉左右。”
沈皇后叹了口气:“公务我自是不能阻拦的,只可怜了宵宵……罢了,你们去吧。”
小夫妻离开后,沈皇后在主位上陷入沉思,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贺拏云啊,贺拏云,本宫不相信你是个蠢人,能被那些人轻易拿住把柄……那你,究竟要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