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装成万人迷兄长,但水仙 > 9. 居心叵测
    虞澹月意识还没完全断线,他眉宇间尽是疑惑的困顿之色,顺着身子软绵绵地趴在一旁的桌案上,枕着手臂,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隔桌的萧懿站起身,用绢帕擦手上的灰尘,他换了副面孔,语气恶劣不耐烦地唤来奉茶的人:“怎么做的事?药量没控制好吗?浪费我那么多口舌。”

    那仆役瞬间俯跪在地,颤声说:“回主上,就是用的正常剂量,寻常人喝了立刻便会起困意,几个呼吸就会昏睡过去,奴才不知这位公子为何会清醒那么久。”

    “你是在反问我吗?”萧懿冷寒的声音还没落地,那名仆役就已经被一道寒光抹了脖子。

    鲜血从侧面溅到地上,拔剑的萧五退回到萧懿身侧,想起什么,凑近对萧懿说:“主子,昨日老白对这位用迷药,他也是挺着药效清醒了好久,一直从街上拖到铺子里才彻底失去意识。”

    萧懿闻言,旋身,审视的目光凝实般重压在虞澹月身上。

    清醒的人对于这样的凝视很难无感,但虞澹月一动不动,只胸膛还有着微弱的呼吸感。

    萧懿走近,一根手指贴近在虞澹月鼻下,几个呼吸后,又移到虞澹月露出的颈项侧后处探脉象。

    见指腹下完全是昏睡之人才有的平稳脉象,萧懿才收了疑心。

    “带他去沐浴更衣,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该遮的地方遮遮,明日见人时务必让人瞧不出伤势。”

    萧懿厉声吩咐着,见屋里一片污秽,蹙着眉,面带嫌恶,“所有沾上泥灰和血迹的桌椅全都撤掉,换新的。”

    “萧五,下次不要在这间屋子里杀人。”

    萧懿撂下最后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他手中的绢帕几乎要将双手搓下一层皮来。

    虞澹月是被人带到厢房换衣服时才彻底失去意识的。因为幼时久病久医,他对大多数药物都有一定抗药性。

    他有把握萧懿不会杀他,也以为一盏茶不至于被动手脚,但其实内心存了半分侥幸的试探,若真有问题便将计就计顺势露个破绽。

    人前大家都披有壳子,善意难辨真伪,但人后,是敌是友一眼洞悉。

    再醒来时,虞澹月头顿痛得厉害,费了些力气才复盘出昏睡前的细节。

    他被绑架这件事多半跟郡王世子没有关系,大抵从头到尾都是萧懿一手策划的。

    平襄郡虽离荆州不远,但萧哲成与萧懿的交情也就止步于幼时,多年驻京的平襄郡王早早便与安王割席,此事即便萧哲成知情,也是被拿出来挡箭的那一个。

    虞澹月抬手揉了眉心,想坐起来,身上还是软绵无力。

    也不知萧懿想用他同兄长交换什么,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荒谬感,他甚至生出一种就算兄长亲自来接他,他也不会被放走的错觉。

    萧懿此子,居心叵测。

    不远处的纱帘被微风吹皱起,虞澹月侧头看了过去,人影模糊,隐约可见有仆役撑起了窗轩。

    似是算好了他苏醒的时间,一排下人捧着漱洗的用具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熟人。

    虞澹月看着乌鹭这张平凡到转瞬即忘的脸,他眉宇和发梢都做了新的修饰,脖间的那道极深的血痕不见了,气质由市侩变得沉闷自卑,如不仔细辨认,只一眼看上去与先前很是不同。

    虞澹月语气平静又好奇:“你没死吗?”

    乌鹭瞬间神色惨然,像是害怕被主子一句话打杀,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公子是看奴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奴才都可以改的,这是奴才初次侍奉公子,求公子多给奴一次机会。”

    虞澹月盯了他一瞬,喟叹,居然毫无破绽。

    “东西放下,你们都先出去吧,留他一个人伺候就行。”虞澹月对其他人吩咐道。

    人都撤开后,乌鹭服侍虞澹月漱洗更衣,虞澹月身子使不上什么劲,全程任由他摆弄。

    等都收拾好,乌鹭毕恭毕敬捧上来一杯茶:“公子,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和昏迷前那盏茶一样的浓郁茶香让虞澹月有些抵触,他抬手拂开了:“不必。”

    转眼那杯茶又被递在了虞澹月眼前。

    “说了不喝——!”虞澹月语气重了些。

    虞澹月的下颚被掐住了,嘴被迫张开,大胆的狗奴才抵着虞澹月的唇将茶汤灌了进去。

    被呛得一阵咳嗽虞澹月眼眶微微湿红,来不及吞咽的茶汤顺着高仰的皙白颈部往下淌。

    虞澹月恼火,狠狠甩了乌鹭一巴掌。

    乌鹭神色第一次没绷住,绵绵咩咩掌扇得他魂儿差点儿窜出去三里地,他压着眼底的兴奋,恶劣玩味地勾唇:“我的好二公子,这会儿知道警惕了?”

    虞澹月呼吸不匀,胸膛起伏着:“滚。”

    乌鹭还迤迤然地去一旁取了块锦帕,回来仔细给虞澹月擦拭下巴和颈项里的茶水,虞澹月想躲,被他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乌鹭不依不饶:“二公子心可真大啊,萧懿这位绑架你的幕后凶手给你的茶都敢喝。”

    “在他的地盘上,若他执意要害我,便是不喝,也多的是办法像你这般逼着我喝。”虞澹月挣扎不开,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为净。

    “我心中大致有数。”

    乌鹭竟然能活着回来出现在他眼前,虞澹月便暂时把他当盟友,给他作了自己行径的解释,“茶汤里能无声无息下的药物有限,萧懿既然要在我面前卖这个好人人情,就不会在明面上做太过界的事。”

    “不然他大可以不露面,让你们在柴房时就给我灌毒药。”

    乌鹭看他的眼神满眼写着对单纯天真的嘲弄,勾起的唇角动了动,最终没反驳什么。

    “二公子说的有道理。”乌鹭选择苟同,“那下一步二公子是何打算呢?”

    “你不是说,可以带我走吗?”虞澹月抬眼看向他,反问。

    他已经察觉到,从刚才那盏茶喝下去之后,他身上便逐渐开始恢复力气,乌鹭虽然行径恶劣,但是友非敌。

    “二公子求求我可好?”乌鹭弯眼笑着。

    虞澹月抿唇,冷冷看他。

    “哎呀,之前欺负你的时候,就想听你说一两句求饶的软话。”乌鹭身子朝虞澹月逼近,“二公子就遂了我这小小的心愿吧。”

    虞澹月不为所动。

    “那我走喽,那我不管你了。”乌鹭突然抽离身子,挑着眉威胁说。

    “滚吧。”虞澹月平静回他两个字。

    虞澹月不是那种不会审时度势、撑着傲气不肯折腰的倔骨头,他可以脊梁笔直,也可以谦卑躬腰,但他看着乌鹭此刻脸上招招摇摇的嘻笑,很不顺眼。

    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不至于上赶着做别人取乐的玩具。

    不要轻贱自己。没有乌鹭,他还可以再想其他的脱身法子,他身上恢复了不少力气,但萧懿不一定知情。他大可以兵行险招示弱靠近,挟持萧懿换出去的机会。

    他印象里,萧懿并不善武。

    乌鹭果真走了。

    虞澹月倚在床榻上,琢磨一个更完善些的备用计划。

    有些……饿。饥饿感并不好受,虞澹月压住一阵虚悸,调理呼吸。

    萧懿在这时走了进来,声比人先至:“听下人说,虞二公子醒了,我来看看你。”

    “萧四殿下。”虞澹月抬头看他,但半掩着眼眸,像刚醒过来般惺忪迷朦。

    “二公子身体还是太弱了,怎么昨日话说着说着就昏睡过去了,可吓了我好一大跳。”萧懿语气带着担忧,“我已经叫大夫来看过了,说是你受了惊,又被用了强效的迷药,心律不齐脉象紊乱,需要好生卧床静养。”

    “我原先还想着做东,带二公子一起在赦州边界这座小城逛逛呢,真是可惜了。”

    “我好像是有些太疲累了。”虞澹月淡然回道。

    萧懿嘴角不动声色地扬笑,语气温柔,周到安排着:“那二公子先在此处休息,我便不打扰了,你兄长约莫傍晚时分能到此城,我们晚间再一叙。”

    “若是饿了便叫人传膳,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都有下人在外面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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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二公子权当在自己家中,差谴随意。”

    虞澹月安静看着萧懿带着好人面具,在他面前露一波脸便完成任务般离开。

    还好,没逼着他吃饭。

    之前那盏茶,纵然有他自己主动默许的万般缘由,也还是让他长了一点教训,多了点心悸。

    萧懿前脚刚走,乌鹭便又混了进来,凑上前,调子弯弯曲曲地喊着:“二公子。”

    虞澹月气定神闲,问他:“有吃的吗?”

    乌鹭一笑,忙不迭道:“有的有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软软的糯皮藕蓉糕,乌鹭献宝一样往虞澹月跟前递。

    “你吃,这个味道很不错的,我去给你添茶。”

    虞澹月看着乌鹭半点不挂脸地伺候他,心中堵着的硬疙瘩软化了些。那藕蓉糕做工小巧精致,一口咬下去化在唇舌之中,甜香得宜,厚重绵密的口感刚吞咽着停滞喉间时,清香的茶水就递到了唇边。

    乌鹭看着虞澹月小口进食的模样,咽了咽口水,他撑着脑袋笑眯眯地问:“二公子怎么就笃定我会回来找你,万一我真不管你了呢?”

    虞澹月无视乌鹭饥渴的凝视,剖露他:“你不像是在没有达到目的前,就会轻易放弃的人。”

    “二公子说的很有道理。”乌鹭笑容一顿,心服口服地认同。

    虞澹月吃好了,乌鹭拿着绢帕一根根擦着虞澹月沾染糕点糖粉的手指,听到虞澹月对他认真说了句,“谢谢。”

    “二公子应该休息得还不错,吃饱喝足,准备好跟我私奔了吗?”乌鹭将那张绢帕昧进了自己衣兜里。

    “准备好了。”虞澹月平静接了他话里的调戏,不给反应才是最不让对方如意的。

    乌鹭果然殷勤神色淡了两分,不太得劲儿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逐渐聚上一层薄薄的阴翳。

    “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

    乌鹭出了门,虞澹月知道他是去解决屋外的那些看守自己的下人了,但他跟着折返的乌路出去后,看到满地七零八落躺着的身体时,还是一阵恍惚。

    ……如果乌鹭当真有以一敌数十的本事,在那间柴屋时又真的会被他偷袭成功勒住脖子吗?

    “别发呆。”乌鹭拉着虞澹月就跑。

    穿堂风吹过厢房的长走廊,他们一青一黑的衣袂在奔跑间飞扬、鼓动着,打着旋儿扑缠到一块儿。

    这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乌鹭已经将地形和路线摸得无比熟悉。

    前方传来话语声,有扫洒的仆役经过时,乌鹭一把揽住虞澹月,退后到视线受限的红漆柱子侧方。

    柱子并不够宽阔到遮挡两人身形,虞澹月几乎被乌鹭叠进了怀里。耳侧传来温热的呼吸,外头交谈的人声越靠越近。

    在虞澹月近乎要屏息时,乌鹭带着笑音悄悄说:“像不像躲猫猫?”

    虞澹月回以他沉默。

    乌鹭逗他又没讨着趣儿,眉梢动了动,失败总是让人越挫越勇。

    路过的下人进了另一侧的巷子,虞澹月被乌鹭带着又绕过好几条隐蔽小径,进到一处荒废的院子,在生藓的假山后头,有一个被野草遮挡的狗洞。

    虞澹月视线往上抬,荒院的这面院墙……似乎刚好是整座别苑宅子与外界相隔的外墙,很高,几乎遮挡了半个天空,墙檐上还密集地镶埋着折射寒光的碎刀片。

    眼前这个狗洞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二公子,你先,我在后头给你放哨。”乌鹭笑着说。

    虞澹月皱了皱眉,总觉得乌鹭这次的笑,带了些更严重的不怀好意。

    乌鹭只当是他看这狗洞难堪,不肯折腰,但下一刻虞澹月便蹲下了身,缠着伤药纱布的手腕动作轻微地向两侧拂开野草。

    虞澹月估测洞口以他的身量能过得去,便埋头爬了进去。

    有种,乌鹭眼中阴寒的兴奋更甚。

    洞口果然直通外面,虞澹月从那处狭小的狗洞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站起,突然觉得身前有一道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