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
刺耳的起床铃声在教学楼中炸开,那声音尖锐急促,如同催命符,在每一间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恐惧支配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窄小的铁架床上,上铺是空的,没有住人。
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裂口。
枕头很硬,里面塞的是荞麦壳,翻身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睡觉”。
作为恐惧支配者,他不需要睡眠。
但在副本规则的作用下,他被迫遵循着这所学校的作息时间表——十点半熄灯,六点起床,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午休。
如果不遵守,就算“缺勤”。
缺勤三次,取消考试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宿舍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六张铁架床,三张上下铺,靠墙排列。
五张床上有人,五个穿着相同校服的男生,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叠被子、洗漱。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恐惧支配者看着他们,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了那些男生脸上的表情。
不是困倦,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被什么东西追赶般的——紧迫。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在那些被他吞噬的龙国学生的记忆中,这种感觉贯穿了他们整个高三。
被时间追赶,被考试追赶,被父母的期望追赶,被自己的恐惧追赶。
永远跑不快,永远追不上,永远差一点。
“你还坐着干什么?快点!”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是宿舍管理员,五十多岁,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中拿着一个哨子。
“六点零五分之前必须离开宿舍楼,否则算迟到!”
恐惧支配者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宿舍管理员,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看蝼蚁般的冷漠。
宿舍管理员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什么态度?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他迈步朝恐惧支配者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脚下的水泥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恐惧支配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黑色的雾气从指尖涌出。
宿舍管理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那道黑色的雾气,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般的严厉。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在学校里,不许搞这些歪门邪道。”
恐惧支配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些黑色雾气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那是副本的规则。
在这个副本里,他不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
他只是一个“学生”。
恐惧支配者收回手,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消散。
他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
和那些学生一模一样。
衬衫的领口有些紧,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他有些不舒服。
但他没有调整。
因为规则说,“着装不规范者,按迟到处理”。
他不能迟到。
缺勤三次,取消考试资格。
取消考试资格,就意味着缺考。
缺考者,死亡。
“快点,还有三分钟。”
宿舍管理员站在门口,手中的哨子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恐惧支配者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迈步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有几十个学生在跑步。
他们从各自的宿舍中冲出,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跑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只是跑。
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密集如鼓点。
恐惧支配者跟着人群跑向楼梯。
楼梯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学生们挤在一起,肩膀碰撞肩膀,脚步踩踏脚步。
有人被推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喊叫,只是稳住身体,继续跑。
恐惧支配者被夹在人群中,往前涌。
他不习惯这种拥挤。
在无数个世界中,没有人敢靠近他。
但现在,这些渺小的、脆弱的凡人,他们挤着他,推着他,甚至踩着他的脚。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害怕他。
在他们眼中,他只是另一个学生。
另一个和他们一样、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
教学楼前,操场上。
数千名学生从宿舍楼中涌出,朝着各自的教室跑去。
恐惧支配者随着人群跑进教学楼,跑上楼梯,跑进高三一班的教室。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靠窗,倒数第二排。
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被规则束缚的感觉。
他不能使用力量,不能反抗,不能离开。
他只能坐在这里,当一个“学生”。
“叮铃铃铃铃——!!!”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
教室的门被推开,张老师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叠试卷,边缘有些卷曲,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睛很亮,如同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日光灯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今天早自习,考数学。”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学生的耳边炸开。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叹息声。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揉着太阳穴,有人用力揉着发酸的眼睛。
但没有抗议。
因为抗议没有用。
老师的话,就是规则。
“试卷传下去。”
张老师将试卷分成几叠,递给第一排的学生。
试卷向后传,一张接一张,白色的纸张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目的光。
恐惧支配者接过试卷,低头看着那些题目。
第一题,选择题。
“已知函数 f(x)=x??+ax+b 在 x=1 处取得极值,且 f(0)=3,则 a=?”
他能看懂。
副本赋予了他高中数学的知识。
但看懂了,不代表会做。
那些公式和符号在他脑海中打转,每一个都认识,但就是组合不起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同学。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沙”的密集声响。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
他们只是做题。
恐惧支配者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笔尖触碰到试卷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纸张中涌出,顺着笔杆钻进他的手指。
那是副本的“力量”。
它在告诉他——写吧,写错了也没关系。但如果你不写,如果你交白卷——
交白卷者,死亡。
他咬着牙,开始做题。
选择题,第一题。
他试着代入公式,计算,推导。
得出一个数字。
他看向选项,A、B、C、D。
没有他算出的那个数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再算一次。
代入,计算,推导。
得出另一个数字。
选项里有。
他选了C。
第二题。
不会。
跳过。
第三题。
不会。
跳过。
第四题。
不会。
跳过。
当做到第十题时,恐惧支配者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那种“不会做”的感觉。
那种明明复习过,却想不起来的感觉。
那种看着题目,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那种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而你却什么也写不出来的感觉。
他在那些被他吞噬的龙国学生的记忆中,感受过这种感觉。
但那只是感受。
是别人的感受。
此刻,他自己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