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支配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在漫长的生命中,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恐惧的、绝望的、哀求的、疯狂的……每一种都让他愉悦,每一种都证明了他的强大。
但林夜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不是认命后的麻木,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从容。
“你确实很强。”
林夜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如同深夜的古钟声。
“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恐惧支配者的嘴角上扬,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终于。
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从林夜嘴里说出来。
“不过——”
林夜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
恐惧支配者的笑容凝固了。
“你暂时还赢不了。”
恐惧支配者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双纯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他盯着林夜,目光在林夜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那个让他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林夜遍体鳞伤。
黑色的训练服被撕裂了十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胸口那道,恐惧支配者刚才那一拳留下的痕迹,皮肤发黑发紫,那是被怨念侵蚀的痕迹。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
真气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金丹在丹田中旋转的速度比正常慢了至少一半。
这种状态,他凭什么说“暂时还没赢”?
“难道你还有底牌?”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探入腰间的暗红色布囊。
那动作很慢。
慢到恐惧支配者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移动。
但恐惧支配者没有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趁现在攻击,趁林夜掏东西的时候,一拳轰碎他的头颅。
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好奇。
他太好奇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真气即将耗尽的龙国修士,还能掏出什么东西来。
林夜的手从布囊中抽了出来。
他的手中,多了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
令牌的表面,用金粉镶嵌着五个符号——
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是五种动物的轮廓。
一只狐狸,一只黄鼠狼,一只刺猬,一条蛇,一只老鼠。
五种动物,五种姿态,五种神态。
狐狸的姿态优雅,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眼神睥睨。
黄鼠狼蹲坐着,前爪合十,仿佛在作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刺猬缩成一团,浑身尖刺竖起,只露出两只绿豆般的小眼睛。
蛇盘成蛇阵,昂着头,蛇信吞吐,那双竖瞳仿佛在盯着什么。
老鼠蹲坐着,两只前爪捧着一颗珠子,珠子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五个符号在漆黑的令牌表面微微发光。
暗红色的光,如同干涸的血液。
恐惧支配者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因为那枚令牌,而是因为令牌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不是道法,不是真气,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如同这片土地本身般的气息。
那是“仙”的气息。
不是九天之上的神,不是九幽之下的鬼,而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与山川河流共生的“仙”。
“这是……”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沙哑。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令牌高高举起,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恭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中回荡,如同寺庙里的钟声,悠远而庄严。
“五大仙家,助我——斩妖除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令牌炸开了。
如同莲花绽放,那些金粉镶嵌的符号从令牌表面剥离,在空中缓缓旋转,越变越大,越变越亮。
暗红色的光芒从符号中涌出,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血海。
五种光芒,五种颜色。
狐狸的符号是金色的,金光灿灿,如同秋日的麦浪。
黄鼠狼的符号是黄色的,黄澄澄的,如同成熟的柿子。
刺猬的符号是白色的,惨白惨白,如同冬日的积雪。
蛇的符号是黑色的,漆黑如墨,如同无月的夜空。
老鼠的符号是灰色的,灰蒙蒙的,如同清晨的薄雾。
五道光芒,在空中交织、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五道身影,从漩涡中缓缓走出。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长发及腰,面容绝美。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如同两颗琥珀,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身后,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小撮金色的绒毛,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胡家。
胡翠花。
东北五大仙家之首。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从容,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古代贵妇。
但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看蝼蚁般的冷漠。
她看了一眼恐惧支配者,然后转过头,看向林夜。
“小林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面,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你又惹麻烦了?”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暗蓝色的粗布棉袄,头上挽着发髻,插着一根银簪。
她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呈灰褐色,如同风干的橘子皮。
她的眼睛是幽绿色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如同两团鬼火。
她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黑色的,顶端雕刻着一个黄鼠狼的头颅,两颗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手电光束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黄家。
黄二奶奶。
她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恐惧支配者,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如同在看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
“哟,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长得还挺唬人。”
第三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头。
圆滚滚的,矮墩墩的,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
他的脸上长满了白色的胡须,那些胡须又长又密,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缩成一团,浑身尖刺竖起,那些尖刺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根都如同钢针。
白家。
白三爷。
他站在那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小眼睛盯着恐惧支配者。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在看食物般的平静。
第四个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
他的舌头细长,时不时伸出来舔一下嘴唇,那舌尖是分叉的,如同蛇信。
他的眼睛是竖瞳的,暗金色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如同两盏鬼灯。
柳家。
柳四爷。
他站在那里,歪着头,那双竖瞳盯着恐惧支配者,目光里满是玩味。
“这个……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久没吃到过这么补的东西了。”
第五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矮小,佝偻,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褂子,头上包着一条灰白色的头巾。
她的脸很小,尖嘴细眼,皮肤呈灰白色,如同被漂白过的皮革。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灰白色的珠子,珠子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灰家。
灰五奶奶。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捧着那颗珠子,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跟珠子里的东西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恐惧支配者。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是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