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在崩塌。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如同褪色的画卷,从屋顶开始,一片一片剥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飞檐翘角,那些红漆斑驳的木柱,那些刻满符文的窗棂——全部化为齑粉。
林夜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那座困了女鬼一百三十七年的枯井在金光中渐渐干涸。
井水从清澈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最后,那口井变成了一道深深的裂缝,裂缝边缘长满了青苔,再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
林夜从废墟中走出来,抬头看向远处的建筑群。
哥特式教堂、法老金字塔、犹太会堂、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扭曲的、诡异的建筑,它们依旧矗立在灰黑色的雾气中。
但那些雾气,淡了很多。
心脏被毁,楼阁崩塌,这座城市的“免疫力”正在下降。
他能感觉到,那些建筑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它们是活的,它们在愤怒,在怨恨,在等待着将这个毁掉它们“同伴”的人类吞噬。
“下一个。”
林夜迈步,朝着那座哥特式教堂走去。
街道两侧,那些丧尸还在。
但它们不再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但不敢靠近。
因为那颗心脏被毁了,它们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虽然还能动,但已经虚弱了很多,虚弱到连本能都压过了。
它们感觉到了林夜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那股让它们不敢靠近的气息。
教堂很大。
哥特式的尖顶刺入灰蒙蒙的天空,彩绘玻璃窗上绘制着诡异的宗教画。
那些画不是天使,不是圣徒,而是扭曲的、腐烂的、面目狰狞的怪物。
有的长着七个头,有的大肚子里伸出无数只手,有的浑身上下全是眼睛。
它们在彩绘玻璃上蠕动,在变换形态,仿佛随时会从窗户里爬出来。
林夜走到教堂门口,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木门。
木门是黑色的,上面钉满了铁钉,铁钉锈迹斑斑,排列成某种诡异的图案。
门楣上方,刻着一行拉丁文。
林夜不懂拉丁文,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
那是宗教的恐怖,是信仰被扭曲后的产物,是对“审判”的恐惧。
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召唤。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巨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圣经故事。
但那些故事不是“神爱世人”,而是“神罚世人”。
洪水滔天,索多玛焚城,埃及长子被击杀,地狱之火焚烧一切不洁之人。
每一幅浮雕都在诉说同一件事——恐惧。
对神的恐惧,对惩罚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
那些画的内容,不是宗教题材,而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血腥祭祀。
有人被绑在柱子上,胸口被刺穿,心脏被掏出来,放在祭坛上。
有人被活埋,只露出一个头,脸上凝固着死亡前的恐惧。
有人被扔进火堆,身体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变成焦炭。
而那些执行祭祀的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头戴兜帽,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他们在看着林夜。
虽然只是油画,但林夜能感觉到,那些面具后面的眼睛,在看着他。
“灯塔国的恐怖源头。”
林夜喃喃道,目光落在圆形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个祭坛。
不是石头的,而是铁制的,黑色的,表面布满了锈迹和干涸的血迹。
祭坛上,绑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东西。
它的身体是人形的,但皮肤是惨白色的,没有毛发,没有指甲,甚至连五官都是模糊的。
只有嘴巴。
一张巨大的、咧到耳根的嘴。
嘴里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的、如同针尖般的牙齿。
它的眼睛,是两个纯黑色的洞,洞里有东西在蠕动,在挣扎。
“这是……什么?”
林夜眉头微皱,走近祭坛。
那个东西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嘴巴开始蠕动,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救……我……”
它在说话。
虽然嘴巴没有舌头,但它在说话。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而是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
“救……我……杀……了……我……”
它在哀求。
林夜盯着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胸口,有一个洞。
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但洞里的东西,让他明白了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十字架。
银质的、镶嵌着血红色宝石的十字架,深深嵌在它的胸口。
十字架的边缘,长出了肉芽,那些肉芽和它的皮肤连在一起,已经无法分离。
“你是……被献祭的人。”
林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冷意。
“那些信徒,用你做了‘圣祭’。他们把十字架嵌进你的胸口,把你绑在这里,让你永远承受痛苦。你的痛苦,就是他们信仰的养分。”
那个东西的眼睛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泪,是脓,是它体内积攒了数百年的、腐烂的脓液。
“杀……了……我……”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轻。
林夜闭上眼睛,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
斩魂符——专门斩断那些将灵魂与肉体强行绑定的诅咒。
“以我之血,奉召雷霆——斩!”
符纸燃起,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射向那个十字架。
“嗤——!!!”
光芒击中十字架的瞬间,发出如同热油遇水的炸裂声。
十字架开始融化,银质的液体流淌,血红色的宝石炸裂。
那些和十字架连在一起的肉芽疯狂扭动,断裂,黑色的脓液喷涌而出。
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巴张到最大,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它的喉咙,已经腐烂了。
三秒后。
十字架彻底消失。
那个东西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解。
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一点一点,化作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向天空,穿过穹顶,穿过教堂的尖顶,升到最高处。
然后——
消散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远方。
祭坛上,只剩下那黑色的铁台,和那滩干涸的血迹。
教堂开始崩塌。
和那座楼阁一样,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如同褪色的画卷,从穹顶开始,一片一片剥落。
那些彩绘玻璃窗碎裂,那些油画褪色,那些石柱化为齑粉。
十秒后。
教堂变成了一堆废墟。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落在地上,与泥土混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曾经是教堂,哪部分曾经是祭坛。
【龙国直播间】
弹幕在教堂崩塌的瞬间,再次炸裂!
“又一个!教堂也塌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被献祭的人?那些信徒用活人献祭?”
“西方的宗教,表面上是神爱世人,骨子里全是血腥和暴力。”
“那个十字架嵌在胸口,长出了肉芽……那得多疼啊?”
“他至少被折磨了几百年……”
“林夜大佬超度了他……他终于解脱了。”
“下一个!下一个是什么?毛熊国的辐射变异?”
“这座城市里,还有好多恐怖源头!林夜大佬一个一个收拾!”
……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最近的那座建筑走去。
那是一座东欧风格的建筑,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方方正正的造型,没有哥特式的尖顶,没有东方式的飞檐,只有一种冷硬的、近乎冷漠的实用主义。
那是毛熊国的核电站。
或者说,是毛熊国恐怖的源头。
那座核电站的烟囱在冒着烟。
不是普通的黑烟,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的烟雾,如同核废料泄露时发出的荧光。
那烟雾在灰黑色的雾气中飘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开始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林夜停下脚步,看着那座核电站。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东西。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很多。
很多很多。
他迈步继续向前,脚下的石板在暗绿色的烟雾中碎裂,那些裂缝里涌出暗黄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没有理会,只是走,朝着核电站的正门走去。
核电站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痕迹。
门楣上方,用俄语写着一行字,林夜看不懂,但他能猜到那是什么意思。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
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
林夜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召唤。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墙壁上布满了裂缝,那些裂缝里渗出了暗绿色的液体,液体在墙壁上流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防毒面具、防护服、盖革计数器、还有那些已经发黄的、边缘卷曲的文件。
林夜弯腰捡起一份文件。
文件是用俄语写的,他看不懂,但上面的照片他能看懂。
那是一张张惨白的、浮肿的脸,是那些在核事故中第一批冲进反应堆的“清理者”。
他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脸上带着年轻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照片下面,用血红的字写着一行数字——死亡日期。
大多数人的死亡日期,都在1986年5月。
核事故后的第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