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外。
细密雪花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
全球直播画面彻底变黑。
不是信号不稳。
也不是屏幕损坏。
所有国家、所有平台的《送祟》直播间,同时失去了画面。
直播仍未关闭。
观看人数仍在。
声音也没有消失。
只是再也看不见槐阴村。
龙国对策局内。
技术人员迅速检查信号。
“本地线路正常。”
“转播节点正常。”
“其他系统界面可以显示。”
“只有副本画面被切断了。”
赵建国看向主屏幕。
漆黑画面中央,没有系统说明。
没有倒计时。
连【直播中】三个字都消失了。
“计时。”
他道。
工作人员立刻按下秒表。
第一秒。
屏幕里传来一声沉重摩擦。
像有人被拖过青石路。
随后。
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发出轻响。
嗡。
恐惧支配者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出。
很重。
每一次呼吸,都混着黑色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第二秒。
一声闷响。
砰!
像是膝盖撞在地上。
全球直播间没有弹幕画面。
各国观众只能守着黑屏,听副本里的声音。
有人试图录音。
有人把音量调到最大。
也有人不断刷新直播页面。
没有用。
画面始终漆黑。
第三秒。
系统开始削弱声音。
恐惧支配者的呼吸逐渐变远。
青石摩擦声也像被一层厚布盖住。
赵建国立即转头。
“声音也要断了。”
林夜没有回应。
他已经闭上眼睛。
丹田中。
无色元婴缓缓抬头。
一枚近乎透明的光点,悬在元婴掌心。
那是《送祟》的构筑核心。
副本通过审核后。
林夜便失去了修改规则、增添诡异和干预攻略者的权限。
他不能进入槐阴村。
也不能替任何一方出手。
但构筑核心仍保留一个最基础的作用。
维持已经通过审核的副本结构。
一行只有林夜能够看见的提示浮现。
【副本直播连接异常。】
【副本主体仍在运行。】
【已审核仪式尚未结束。】
【构筑者可维持既有仪式。】
【不可新增规则。】
林夜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落在桌面。
咚。
声音很轻。
却与《送祟》最初响起的傩鼓完全相同。
无色元婴在丹田中做出相同动作。
掌心光点微微一震。
第四秒。
即将消失的副本声音重新清晰了一些。
黑屏里。
传出一声鼓响。
咚。
不是系统音效。
也不是对策局将声音强行插入直播。
鼓声来自仍在运行的槐阴村。
林夜没有让新的鼓出现。
只是借构筑核心,维持傩仪原本应有的节奏。
第三折尚未结束。
鼓便不能停。
第五秒。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再次传出。
“松开。”
没有人回答。
黑线也不可能回答。
紧接着。
又是一声拖拽。
恐惧支配者被强制拉向东门。
鞋底碾碎青石。
细小碎石不断滚动。
第六秒。
林夜再次敲下手指。
咚。
构筑核心越来越热。
透明光点边缘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纹。
系统正在切断副本画面。
林夜却用已经通过审核的傩鼓,把第三折继续固定在原来的因果里。
他不是帮助恐惧支配者抵抗回收。
也不是对抗系统的黑线。
他只在做一件事。
戏没有演完。
便不能被强行跳过。
第七秒。
黑暗中传来木头裂开的声音。
咔。
随后是恐惧支配者压低的闷哼。
它脸上的无相傩面正在承受黑线拉扯。
第八秒。
系统切断了第二层声音。
全球直播里只剩下杂乱电流。
滋。
滋滋。
对策局技术人员急声道:
“声道正在被覆盖。”
赵建国看向林夜。
他的右手仍落在桌面。
固定绷带下方,已经渗出一小片血色。
雷劫留下的伤没有完全消失。
构筑核心承受的压力,正沿着林夜与副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传回肉身。
赵建国道:
“还能维持多久?”
“不需要太久。”
林夜看了一眼计时器。
“系统若能直接终止副本。”
“不会先切直播。”
“它不想让地球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
第九秒。
咚。
傩鼓穿过电流。
声音不大。
却传到了所有仍在收听直播的人耳中。
灯塔国直播间。
樱花国直播间。
北熊国直播间。
以及龙国数以亿计的设备。
同一声鼓。
证明《送祟》还在继续。
第十秒。
黑暗里传来恐惧支配者的声音。
“你要我的核心。”
它停顿一下。
“自己来取。”
话音刚落。
一阵尖锐摩擦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像五根手指同时刮过紧绷铁丝。
恐惧支配者正在抓住勒入核心的黑线。
第十一秒。
黑线发出第一次断裂声。
啪。
很轻。
不像整根线被撕断。
更像表层一缕纤维崩开。
恐惧支配者的喘息顿时加重。
与此同时。
某种庞大力量从它体内被抽走。
即使看不见画面。
所有人仍听见了那股力量离开时产生的风声。
呼!
风穿过槐阴村。
白纸灯接连撞上屋檐。
第二十秒。
对策局里的秒表仍在走。
林夜已经敲了六次桌面。
每一声鼓的间隔完全相同。
构筑核心上的裂纹增加到三道。
无色元婴双手托住光点。
青白雷纹沿元婴手臂缓缓亮起。
它不是在修复核心。
只是阻止裂纹继续扩大。
屏幕里。
恐惧支配者没有再说话。
只剩下黑线被一点点拉扯的声音。
咯。
咯。
像有人正在徒手撕开一根由无数细丝拧成的绳。
第二十三秒。
一道声音突然从黑屏中传出。
不是恐惧支配者。
是无脸老人。
“外客。”
“线断了。”
“东西也会掉。”
恐惧支配者终于回应。
“那就掉。”
下一刻。
更加剧烈的撕裂声响起。
第二十五秒。
砰!
一股力量撞上地面。
整个副本的声音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
无数细小尖叫从黑暗中爆发。
那些声音来自恐惧支配者体内。
像有一部分被它长期掌握的恐惧,随着黑线裂开重新失去束缚。
尖叫迅速远去。
系统没有把它们收回。
恐惧支配者也没有重新抓住。
第二十七秒。
林夜第八次敲下手指。
咚。
右手绷带彻底被血浸透。
构筑核心表面的三道裂纹终于停止延伸。
赵建国没有再问。
对策局内所有人都看着计时器。
第二十八秒。
黑暗中的撕裂声达到极限。
恐惧支配者忽然低吼。
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更像是将某样早已长进身体的东西,连同自身的一部分一起扯下。
第二十九秒。
啪!
这一次。
断裂声清楚传遍全球。
一根线断了。
同一瞬间。
恐惧支配者身上传来连续崩碎声。
某种权柄正在坍塌。
它曾经用来跨越距离、放大恐惧和锁定众生的力量,有一部分随着断线离开核心。
第三十秒。
林夜最后一次敲响傩鼓。
咚。
漆黑屏幕中央亮起一个白点。
白点向四周迅速扩大。
雪花重新出现。
随后。
画面恢复。
副本中。
青石路从戏台一直裂到东门。
恐惧支配者半跪在道路中央。
黑衣大面积破损。
胸前雷痕与核心伤口叠在一起。
黑色液体在脚下积成一摊。
它双手握着一截断线。
断线只有一尺多长。
一端仍扎在它掌心。
另一端垂落在地。
原本连接高空的位置,已经彻底断开。
可恐惧支配者并未因此恢复。
它背后的黑雾缩小近三成。
曾经能够覆盖整座槐阴村的气息,只剩下祠堂附近一片。
无相傩面右颊的黑手少了一根手指。
【借眼】纹路也变得黯淡。
被断线带走的不是普通力量。
是系统通过那根线赋予它的一部分权柄。
第三折戏台仍在。
第七席也没有消失。
林夜维持的傩鼓,保住了没有演完的仪式。
恐惧支配者缓缓站起。
身体晃了一下。
它低头看向手中断线。
又抬头看向不再与自己连接的高空断口。
无相傩面后的竖眼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陌生的神情。
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
像一个被锁了太久的人,终于亲手掰断一小截锁链。
“原来。”
恐惧支配者握紧断线。
“你也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