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单位的烦人精们穿到1931 > 第101章 琵琶语
    我轻轻闭上眼,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

    眼底深处,那片早已被血与恨淬冷的心,在这深秋的夜色里,一寸寸,凉得彻骨。

    自那夜之后,霜见和也待我,更是细致到了骨子里。

    他记着我每一句无心之语,连我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的念头,他都会悄悄放在心底,一一兑现。

    那几日院中无事,我常坐在廊下,看秋风卷着梧桐叶飘过。

    下人抱着一把旧琵琶路过时,我指尖无意识地跟着琴弦的弧度轻弯了弯,轻声叹道:“从前在,倒也听过几回琵琶声……只是后来,再也听不到了。”

    我是真的觉得寂寞。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我被困在这一方安隅院里,日复一日,连一点能打发时光的东西都没有。

    我只是,单纯想学一样东西,让这难熬的乱世,多一点声响。

    果然,不过隔日,霜见和也就亲自领着一位鬓发花白的乐师进了安隅院。

    他一身军装未卸,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刚从特高课回来的冷肃,可看向我时,那层冷硬却瞬间融化,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请了城里最好的乐师,往后日日来教你。”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蹲下身,替我将膝上的薄毯拢得更紧些,声音放得极低,“你身子弱,不必勉强,喜欢便学,累了便歇,一切随你。”

    我抬眸望他,心头轻轻一动,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真的吗?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

    他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碎发,目光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我一人,“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自此,每日午后,乐师便会来院中教我琵琶。

    我是真的想学,指尖生涩便慢慢练,指法记不住便反复记,只是身子本就弱,弹不了片刻便会轻咳几声,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薄红。

    霜见和也常常推掉不必要的公务,就坐在廊下的软椅上,安安静静陪着我。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我指尖生涩地拨动琴弦,看我蹙眉记着指法,看我咳得微微弯腰时,他会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我身后,掌心轻轻贴上我的后背,一下下顺着气息。

    “慢些,不急。”

    他声音里满是心疼,“别累着自己,我不想你为了一支曲子伤了神。”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喘息:“我想……弹给你听。”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他所有的理智都软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哑得发烫:“傻瓜,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余什么都不用做。”

    乐师在一旁看着,只当是这位杀伐狠绝的霜见课长,当真把我宠成了心尖上的人。

    我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抓住一点能让自己心安的东西。

    我学琵琶,只是因为喜欢,只是想在这乱世里,给自己留一点安静。

    练琴时弦硬,指尖很快便红了,甚至磨出细细的薄茧。

    他瞧见的那一刻,脸色都沉了几分,当即就想让乐师不必再来。

    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央求:“别赶先生走,我喜欢……我想为你弹一支完整的曲子。”

    他盯着我泛红的指尖,眼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妥协。

    此后每次练琴,他都会提前将我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着,用他掌心的温度暖透我微凉的指尖,才舍得让我碰弦。

    夜里睡前,他还会亲自取来药膏,细细涂抹在我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往后轻点按,疼了便告诉我。”

    他低头,在我指尖轻轻吹了吹,抬眼时,眼底的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阿尹,我舍不得你受一点苦。”

    我心头又酸又涩,面上却只能笑得温顺又依赖,轻轻点头:“我知道,和也最疼我了。”

    不过半月,我已能完整弹下一支曲子。

    不是欢腾小调,不是温柔情曲,而是一支沉凉萧瑟的古曲,调子静得像深秋寒水,藏着无人能懂的苍凉。

    那夜月色格外静美。

    霜见和也处理完公务回来,换下军装,穿着一身月白色和服,少了几分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清隽。

    他一进门,便看见我抱着琵琶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

    “在等我?”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温柔得能融进夜色里。

    我抬眸看他,轻轻颔首,声音绵软:“我学会了一支曲子……想弹给你听。”

    他眼底瞬间亮起光,那是全然不加掩饰的欢喜与期待。

    “好。”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一手轻托我的腰,一手稳稳护着我的臂弯,慢慢将我扶到窗前的小凳上坐下,动作细致到极致,连我衣摆的褶皱都替我轻轻理平。

    我以为他会坐在对面的椅上。

    可他没有。

    他就在我身侧,安静地跪坐下来。

    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微微仰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身上,温柔得能将人溺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打乱这片刻的安宁。

    “可以开始了,我听着。”

    我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

    第一声弦音响起,清、冷、静、寂。

    像风穿过枯林,像叶落无声,像我这一年来,无处安放的心事。

    我弹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都出自真心,弱而不断,静而不淡。

    时而细若游丝,像是随时会断;时而又沉凉入骨,藏着说不尽的茫然与酸楚。

    我没有看他。

    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一直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的眉眼、我的指尖、我微微垂着的长睫,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模样,一笔一画刻进心底。

    他就那样安静地跪坐在我身旁,一身暖意,满眼皆是我,天地万物,都成了背景。

    一曲终了。

    余音在屋内轻轻绕了几圈,慢慢散在秋风里。

    我指尖微顿,轻轻放下琵琶,抬眸看向他,脸色因用力而泛着浅淡的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忐忑:“弹得不好……让你见笑了。”

    霜见和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望着我,眼底翻涌着惊艳、疼惜、珍视,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缓缓伸手,轻轻握住我泛红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低头,在我每一根指尖上,都印下一个极轻、极柔、极珍重的吻。

    “很好听。”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情意,“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他抬眸,目光深深锁在我脸上,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誓言:

    “阿尹,不管你弹什么,弹成什么样,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

    我心口又冷又烫,一面是山河破碎的恨,一面是演出对眼前人真切的爱,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

    “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伸手,轻轻将我从凳上揽进怀里,让我靠在他肩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你在,什么都好。”

    我闭上眼,温顺地靠在他怀中。

    怀中琵琶微凉,弦上余韵未绝。

    霜见和也。

    你听得见曲,却听不见我心底翻涌的山河泪。

    你看得见我的温柔,却看不见我身后隔着的血海深仇。

    我只是想学一支琵琶,

    只是想在这乱世里,偷得片刻安稳。

    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一片枯黄的梧桐叶。

    屋内烛火温暖,相拥之人情意深重,像极了乱世里最安稳的美梦。

    只是这美梦底下,埋着刀光血影,与一触即发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