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邺城，可谓繁华！
青女抬头望了望，这儿的气运，可比建康的要浓上许多倍！
只是……
“故人？”
这儿能有她的什么故人？
贼老天就知道骗龙。
青女心中腹诽着，有一小子不巧，毛毛躁躁撞到了她，忙不迭道歉。
“在下失礼，请这位小娘勿怪！！”
青女瞥了他一眼，这小子生的倒是细皮嫩肉，看起来像个好吃的小子，她耸动一下鼻子，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顿了顿，倏地笑了起来，问：“我若是要怪呢？”
“这……”
这小子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青女却直接捂着肩膀，踉跄几步，倚靠在老黄牛身上，泫然欲泣，“方才，这郎君走路不看路，把我撞得生疼！”
被她靠着的老黄牛尾巴一甩，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女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端的是演技高超。毕竟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活了几千年，自然是老戏骨了。
“这这这……”
小年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青女瞥了他一眼，叹息道：“唉……我也不为难你，赔点钱吧，多少赔点！”
“……”
嘶——
这年轻小子瞪大眼睛盯着青女，愣了好一会后才取出荷包，拿出仅有的一些钱财，道：“可我身上并无多少钱财，这位小娘见谅。”
哇！
真给啊？
青女有些惊喜，不等这人反应过来就把钱从他手里抢走了，而后才道：“其实我们很有缘的，你知道么？”
小年轻闻言，神色有些古怪，他道：“这位小娘，莫非是空门中人？”
“嗯……倒也可以说是。”
青女本想摇头的，可转念一想，她毕竟在那边也有个菩萨编制，这种放下碗骂娘的行为，她不能做。
这小年轻闻言，却是挠了挠头，说：“我不知什么缘分，这位小娘，若是无其他事情，在下就先行告辞了，我还有事——”
“但我没事儿！”
青女上前一步，说：“咱们同行如何？”
同行？
此言一出，小年轻愣了。
青女笑着，说道：“我叫青女，你呢？”
“菩萨……”
嗯？
青女听见这两个字后，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差点以为是自己显现出菩萨相了！
“所以，你的名字是……菩萨？郎君姓什么？”
“姓卫。”
在卫菩萨说出自己姓氏之后，就见青女的笑容更为和善，甚至在其中，他看出了一种慈祥的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后辈！可青女的模样最多不过双十年华，怎会如此慈祥？
卫菩萨不明白。
但青女却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推着卫菩萨的肩膀道：“走吧，带我去你家！我说了，我们很有缘的。”
卫菩萨也拗不过青女，半推半就间带着她往自家住处走去。
卫家在邺城算不得贵族，只是寒门而已。
不过一段路程，青女就把卫菩萨的家庭情况了解清楚了，他家中只有一个奶奶，父母皆已去世。
“真可怜……”
青女叹息了一声。
不仅家庭情况如此，出门还被人讹钱了！
罪魁祸首青女却一点也不害臊。
卫菩萨进了家门便对里面喊道：“阿婆！我回来了，今日家中有客，是一个小娘。”
卫阿婆走了出来，看见青女后，却是有些惊奇，“客从何处来？”
见她这般模样，青女笑问：“你认得我么？”
卫菩萨一听这话就道：“小娘说的话真有意思，我家阿婆与你素昧平生，怎么可能认得你？不愧是空门中人，说话方式倒是很像！”
青女脸上仍是笑着，说：“也许，阿婆真的认得我呢？我说过的，我与你们家很有缘分。”
“的确……也许，也许的确认得！”
卫阿婆听得青女的话后，忙转身往屋内走去，翻箱倒柜找着东西。
卫菩萨见状，更是疑惑，问：“阿婆，你找什么？”
卫阿婆不回答，只是一直在翻找，终于从最角落里找出了一个盒子，她将盒子打开，里边是一张绢帛，上边画着人。
这上面的人像画技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所为，可却能被如此郑重收藏起来，定是不凡的。
卫菩萨见了，也惊奇道：“诶？我们家中还有这种画像？阿婆，这人是谁？”
卫阿婆将画像举起来，与青女比对。
青女也很配合，摆出造型。
“像么？”
卫菩萨瞪大眼睛，惊诧地看向青女，而后说道：“一点都不像！”
青女：“……”
废话！
这张丝帛是卫青小时候随她学习兵法知识时，偷偷画下来的她！
那臭小子的画功，能像就有鬼了！
“不，像！真的很像！”
而卫阿婆却一脸笃定地点了点头，注视着青女，说：“你与画像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青女：“……”
她一时不知道这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她。
“你认真的么？”
在青女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卫阿婆却忙扯着卫菩萨跪拜了下来，朝青女恭敬行大礼，道：“卫氏后人，拜见神女！”
青女轻轻掸了掸衣裙，朝堂屋走去，施施然落了座。
卫菩萨小声问道：“阿婆，这小娘到底是谁？怎么我们要跪她？”
“不可不敬！”
卫阿婆忙拉了拉卫菩萨，而后才转过身向青女叩首。
青女靠在椅子上，轻轻点着扶手，问道：“卫氏有汉一代，也算显赫家族，怎的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时移世易，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
卫阿婆叹息一声。
卫氏一族因刘彻晚年癫狂之故，本就遭受了重创，虽说后来刘据登基之后，有了诸多补偿。可死去的人毕竟不能再复生，而且自那之后，卫氏便逐渐淡出了汉廷的朝堂，安心做个闲散贵族。
但六百年沧海桑田下来，大汉亡了，卫氏也早就不再是当初的贵族了。
加上几代卫氏家主下错了注，这才沦落到如今地步。
听完卫阿婆的讲述之后，青女也不免轻叹一声，只道是世事无常，一个偌大的士族，有些能持续传承千百年，有些却是泯然众人。
兴许历代卫氏家主，都有卫青那股憨劲儿，可惜时代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