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际尘龙
开封北面，黄河堤上先起了警锣。
此刻，开封城头的瞭望哨趴在墙后，看见地平线尽头一线黄尘压来。
虽然隔着很远，但是那尘土不是几千骑能扬起的。
紧接着，第二面和第三面警旗相继升起。
城头老卒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乱喊，只把铜锣敲得更急。
开封北面的旷野上，尘龙一条接一条翻起。
前军、步阵、车队、杂役、盾车、云梯、粮车、骑哨，全都挤在那片灰黄色的尘土里。
高名衡接到军报时，正在黄河总署核查堤防工段。
虽然他早知道李自成会来，但是亲耳听到“贼军主力已至”，手上的笔还是忍不住停了一下。
陈永福披甲上堤，身后跟着陈德和几名守城老将。
此刻，他没有说守得住，也没有说守不住，只让亲兵把开封北门预备队再往前调了三百步。
苏京带着监察册赶到，将城内粮仓、水门、火药库的看守名单重新递给朱浪。
那些经历过抄家、沉河、公审的旧官吏也来了。
但是他们看向北面时，更多是心里发虚。
他们怕李自成破城，也怕朱浪借战事再杀一批人。
此刻，朱浪站在黄河总署将台上，身边摆着三张大图。
黄河堤防图，开封城防图，李自成前军路线图。
系统地图在他眼前展开，北面大片红色正在推进，数量远超刘宗虎的前哨。
【敌军主力抵达。】
【初步估算：二十万以上。】
【敌方统帅：李自成。】
【敌方前军主将：郝摇旗。】
【敌方士气：中高。】
【敌方粮草压力：中高。】
【开封战役正式进入主战阶段。】
紧接着，新的任务弹出。
【主线阶段任务：痛击李自成。】
【任务目标一：守住开封黄河防线。】
【任务目标二：重创闯军主力。】
【任务目标三：保护开封新政根基。】
【任务奖励：按战果结算国运值，额外奖励军政科技类物品。】
朱浪只看了一遍，便让书吏把东侧木闸的战备牌翻了过来。
此刻，那里才是他要给李自成看的突破口。
郝摇旗没有急着压上。
虽然刘宗虎已经被抓，前哨营也被烧成灰，但是这反倒让他行事更稳。
他先派出数千步卒，以疏松队形向黄河东岸推进。
这些人没有扛云梯，也没有推重车，只带盾牌、短矛和铁锹。
他们的目标很清楚，正是东侧木闸外那片被假信标出的“薄弱点”。
朱浪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敌军箭头，一道红线从北面慢慢压向东侧木闸。
【敌方主攻方向判定：东侧木闸。】
【与预设陷阱匹配度：95%。】
【建议：维持诱敌姿态，勿提前暴露主火力。】
此刻，朱浪没有改令。
韩万山在堤后浅壕旁坐着，腿上盖着旧毯，面前是一排传令木牌。
虽然他不能亲自冲阵，但是每一队燧发枪兵的位置都经他手排过。
陈永福站在东侧副将台，看着自己的开封老兵守在第一线假壕后。
那些老兵知道自己是在演败，但是没人乱动。
陈德带神射营伏在三处高台后，箭囊按普通箭和三棱箭分开。
秦良玉的白杆兵没有露面。
此刻，她的人全在西侧军道之后，长枪平放，盾牌扣在地上，只等旗令。
闯军大阵中，老兵油子看见南岸堤防，步子不由得慢了些。
他们打过开封，也见过明军。
但是眼前这条防线不像过去的明军营寨。
壕沟、土袋、木桩、炮位、哨楼、火号、民工营、粮仓、军道，全连在一起。
虽然远处看去还有些乱，但是越靠近越能看出规矩。
被裹来的新兵和流民走在后面，脸上只剩下麻木。
他们不是为分田而来，也不是为守家而来，他们只是被推着往前。
中军大旗下，李自成骑在马上，听李过汇报前军动向。
李过左眼受伤的旧痕还在，说话时只盯着东侧木闸的方向。
郝摇旗的试探没有遭到强力阻击，明军前壕放了几轮散枪，又退回到堤后。
几处假火药桶被闯军炮弹打中后，土尘冲起很高。
从远处看，像是木闸外防线被打松了。
李自成听完，只把手里的马鞭压在地图东侧。
他没有立刻大举进攻，而是让郝摇旗再试一轮炮。
此刻，数十门从明军手里缴来的旧火炮被推上来，炮手多是旧官军和流寇中会火器的人。
他们装药慢，校准粗，但是炮声一起，仍能吓人。
第一轮炮弹落在假壕前，打碎了一排空桶。
第二轮炮弹砸进湿草袋堆，尘土四散。
第三轮炮弹落在一段故意修薄的外侧土墙上，土墙瞬间倒了半截。
闯军阵中立刻有人喊明军堤口塌了。
此刻，朱浪在将台上看着，连手指都没动。
宋长庚在炮位后压着六门红夷炮，没有得到令旗前，炮手不准开炮。
倪元璐带着户田署和粮种署小吏，把民工后撤名册送到韩万山手里。
韩万山按预案传令，所有民工后撤至第二道防线。
愿留在第一线搬运土袋、抬伤员、送水送药者，工分加倍。
若死伤，抚恤等同战兵。
这道令一出，民工营里一阵骚动。
虽然许多人怕得腿软，但是没人愿意让刚修好的堤被流寇抢走。
一个老河工先把独轮车推回第一线，紧接着，十几个刚分田的青壮也跟上。
随后是一排又一排。
九成青壮选择留下，妇孺和老弱被老兵护着往后撤，青壮则换上竹牌，推车、抬担架、扛土袋。
此刻，朱浪让传令兵把几辆马车推到堤上。
马车上，一箱箱银锭开盖，旁边还有崭新的军服和鞋袜。
传令兵沿堤高喊。
杀敌一人，赏银半两，斩将夺旗，赏银百两。
战后按功分田。
运输救伤有功，同样记功。
战死者家属，先分熟田，抚恤当日登记。
这不是长篇动员。
但是银子、田契、军服、抚恤册摆在所有人面前，比喊破嗓子都管用。
开封老卒握紧长矛，后备兵把木枪换成真矛，民工青壮把土袋堆得更快。
此刻，郝摇旗看见东侧木闸外明军退了，心里那点谨慎被战果压下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