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暗桩入城
这算盘打得很响。
一句话说到底,就是宁愿把开封交给流寇,也不愿把田还给百姓。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王府后巷卖炭的老人是锦衣卫暗桩。
王家厨房新来的帮工是锦衣卫暗桩。
连替他们写密信的落魄书生,也早在洛阳分田时就被骆养性收进了暗线。
王廷槐以为自己在密室议事。
但是那间密室的通风口外,早有人贴着墙听完了每一句。
同一时间,朱浪的系统地图上,开封东城亮起几枚红点。
【王廷槐。】
【忠诚度:-91。】
【危险倾向:勾连流寇、纵火、破坏水门。】
【财富隐藏:高。】
【同谋数量:八家。】
【建议:放线取证。】
朱浪坐在黄河总署的大帐里,看着红点连成一条细线。
那条线往开封东门外延伸,最后接到黄河北岸流寇活动区。
骆养性进帐时,已经带来了第一份口供。
“殿下,王廷槐已派人接触城外中间人,中间人过去给流寇贩过粮,暗号已经确认。”
“若现在动手,可拿王府和两家同谋,但是其余几家还未露头。”
朱浪看着地图,手指敲在案上。
“放。”
骆养性低头。
朱浪继续道:“让信使出城,最好是见见流寇偏将,再让密信送回来。”
“他们自己不想活,那就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刀下。”
骆养性领命后,当晚便安排锦衣卫“失察”。
王廷槐派出的信使从东城小门出城时,守门兵恰好换岗,城外巡哨也恰好绕开。
信使一路惊喜,以为老天都站在士绅这边。
他如何能知晓,他的身后远远跟着三路暗桩。
第二日傍晚,信使在一处废庙见到了流寇偏将的人。
对方不是大军主将,只是李自成麾下负责前哨的一名偏将,名叫刘宗虎。
此人曾在河南多次攻城,手下有一支专做夜袭和内应联络的小队。
王廷槐的密信很直接。
一旦流寇大军抵达开封,他愿在城内点燃三处粮仓附近街巷。
同时买通水门小吏,开北门外水道闸口。
若太子军回援城内,黄河工地必乱。
若太子军不回援,城内先乱。
刘宗虎看完后,皱了皱眉。
他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让人写回信,要求王廷槐先送银五万两和城内水门钥印图。
同时约定三夜后再派人取纵火物资位置。
这一切都被锦衣卫看在眼里。
等信使离开废庙十里,锦衣卫才动手。
人、信、暗号木牌、流寇回印,全部拿下。
但是消息没有就此断掉。
骆养性按朱浪的意思,让人模仿信使笔迹,伪造了一封报平安的短信送回王府。
信里写得简单。
【事成。】
【刘将军许诺。】
【三夜后取物。】
王廷槐收到信时,终于放下最后一点顾虑。
他立刻联络其余几家士绅,将火油、干柴、硫黄、麻布等物分批送到各自宅院地窖。
他们不敢直接靠近粮仓,只准备等流寇大军一到,先在城内几处街巷放火,先引发混乱,再考虑烧粮。
与此同时,王廷槐还买通了两名水门旧吏。
那两人过去管过北门水道,熟悉闸板和钥印。
他们以为太子军都在黄河堤上,城内只剩巡抚衙门和少量守军,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但是他们不知道,苏京已经按朱浪的命令,开始核对城内防火与水门事务。
苏京不是锦衣卫,身份却更方便。
他是巡按御史,查防火,查粮仓,查水门,名正言顺。
第三夜,王廷槐府中正在往地窖搬最后一批火油。
苏京带着开封府差役和巡抚衙门书吏到了门口。
名义是核对防火器具。
王府门房还想挡,苏京直接亮出巡按关防。
王廷槐听到动静时,地窖门还没关上。
他倒也沉得住气,立刻让管事去迎苏京,自己则命人把地窖口遮住。
但是遮不住,因为锦衣卫已经从后院进来了。
骆养性亲自带人到了。
他手里拿着那封流寇回信原件,以及被抓信使的口供。
王廷槐看见骆养性的一刻,就知道完了。
“你,你等夜间闯入,所为何事?”
骆养性看了一眼地窖内的火油等物,也不出声。
“我,我在家中存些照明用的火油,有何不妥?”
骆养性没了性子。
他只让人将地窖完全打开。
火油桶一排排摆在里面。
麻布被浸过油,硫黄和火折按包分好。
旁边甚至还有开封水门的草图。
至此,王廷槐的辩解一句也没用了。
同一夜,七家劣绅宅邸同时被封。
有的家主已经睡下,被拖出来时还穿着中衣。
有的管事试图从后门跑,被守在巷口的白杆兵一枪杆打翻。
天亮之前,火油、干柴、密信、银票、水门图和流寇暗号,全部被抬到开封府衙前。
照例。
朱浪下令把王廷槐等主犯押往黄河工地。
王廷槐被押到黄河工地时,天刚亮。
堤上民工已经准备开工,但是鼓声没有响。
各营被老兵带到指定区域,按营头站好。
二十万人不可能全挤到将台前,所以朱浪让每五营派代表靠前,其余人沿堤列队。
罪状由传令兵一段一段传下去。
将台下摆着搜出的证物,还有王廷槐几家筹出的银票。
高名衡站在台侧,脸色压得很沉。
他知道开封有士绅不满,也知道会有人反抗。
但是看到这些人准备放火开水门,他还是难以平静。
他们不是反对土地令,他们是要把开封百姓往死里推。
苏京拿着监察册逐条宣读。
“王廷槐,告老侍郎。”
“联络城内七家士绅,筹银勾连流寇偏将刘宗虎。”
“其罪一……
每念一条,传令兵便沿堤高喊。
很快,远处民工也听明白了。
有人先是骂,紧接着骂声连成一片。
一个刚挑着土筐的青壮把筐扔在地上。
“俺们在这儿修堤,他在城里要开水门,这是要淹俺们全家啊。”
一个开封老卒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后面,声音嘶哑。
“我男人守城没死,难道要死在他们放的水里。”
骂声越来越大。
东宫亲军维持着队列,没有让人冲台。
朱浪要的是公审,不是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