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开封来使

    朱浪刻意如此。

    他要让河南百姓看见,军器局不只是造杀人的东西,也造锄头,犁铧,水车轴。

    炉火一起,城西半边天都被映亮。

    新分田的百姓站在远处看,有人说这是太子给地配铁。

    有人说这是龙王爷开炉造命。

    传到夜里,城外新生祠前又多了几炷香。

    朱浪站在炉棚外,看着第一批犁铧出模。

    系统面板跳出。

    【洛阳军器局重建启动。】

    【工业基础恢复:百分之十二。】

    【火器产能预计:三十日后提升。】

    【农具产出将加速土地恢复。】

    【中原之主称号加成生效。】

    朱浪看着炉火,倒是没有特别轻松。

    土地给了人,种子给了人。

    接下来,就要让这些人守得住田,种得出粮,也打得赢仗。

    因为流寇不会等,建奴也不会等。

    北京那座空壳,更不会安安分分。

    洛阳分田的第十二日,开封的使者来了。

    虽然他们打着巡抚衙门的旗号,但是队伍不像赈灾,更像吊丧。

    三十余骑,五辆车。

    车上不是粮,是奏疏,礼盒,绸布,还有一箱银。

    为首之人叫田文镜,不是后世那位同名酷吏,而是河南巡按衙门的一个老吏出身官员。

    他穿着补服,脸色疲惫,胡须修得很整齐。

    此刻,洛阳城门外仍有成片分田百姓。

    田文镜进城时,看见城外的粥棚,看见田契榜,看见军器局炉烟,也看见城头仍未撤下的郑元勋残牌。

    他的马速越来越慢,随行开封官员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在路上已经听过太子杀官分田,但亲眼看见洛阳变成军政署大营,还是觉得后背发紧。

    他们以为会看到乱民,但恰恰相反,他们看到的是秩序。

    百姓排队领粮,青壮练木枪。

    农官在田边讲土豆种法。

    东宫亲军巡街,不抢铺,不调戏妇人,买东西还给银。

    这比乱更让人感到可怕,因为这说明太子不是一时发疯。

    他是在建一套新衙门。

    田文镜被带到洛阳府衙时,朱浪正在看开封地图。

    地图上,开封城,黄河堤,周王府,巡抚衙门,粮仓,商号,城防军营,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田文镜进门后,按规矩行礼。

    他倒是没有长篇大论,只呈上开封巡抚和布政司的联名文书。

    文书写得很圆滑,先称太子救民有功,再说洛阳之事地方震动。

    又说开封是河南首府,藩府所在,士绅云集,民情复杂。

    最后请太子暂缓入城。

    开封愿献粮十万石,银三十万两,助军政署赈灾,但是土地令须交由河南各司会同核议,不可骤行。

    朱浪看完,把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

    开封比洛阳更复杂。

    那里有周王府,有旧官僚,有黄河堤,还有大量士绅商号。

    但对开封,朱浪并不担心,无论是周王府,还是巡抚陈永福,忠心都毋庸置疑。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黄河水淹开封时,他最后的结果是不愿被俘受辱,而是自尽殉国。

    此刻的洛阳府衙很安静。

    开封的这些人在系统面板上不是深红,也不是摇摆。

    他们是这个旧大明里少见的硬骨头,朱浪没有兴趣把刀先砍在能救的人身上。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开封核心人员扫描。】

    【高名衡,忠诚度:91。】

    【标签:守土,死节,重视民生。】

    【陈永福,忠诚度:88。】

    【标签:强守将,善城防,仇视流寇。】

    【周王朱恭枵,忠诚度:83。】

    【标签:宗室,愿散财守城,可争取。】

    【苏京,忠诚度:86。】

    【标签:监察,守节,能组织地方。】

    ……

    朱浪看完后合上面板。

    田文镜额头有汗,但也没敢乱动。

    堂内随行的开封官员更紧张。

    他们原本以为太子会直接下令拿开封开刀,但是等了许久,府衙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朱浪把开封文书推了回去。

    “回去。”

    田文镜抬头。

    朱浪没有多解释,只指了指府衙外。

    “把你在洛阳看到的一切,照实告诉高名衡,陈永福等人。”

    “百姓怎么领粮,田怎么分,兵怎么练,工坊怎么建,士绅怎么杀,全说清楚。”

    “别替孤添好话,也别替孤遮坏话。”

    田文镜俯身接过文书,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眼前这个传闻中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太子爷,竟然没有为难他们。

    朱浪继续道:“开封若怕孤,孤给他们半月,半月后再来回话。”

    “若开封愿开门,孤按开封自己的骨架重建河南首府。”

    “若开封闭门,那就按洛阳的法子办。”

    话不多,但是堂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商议,这是给忠臣体面。

    田文镜没有再劝,他把奏疏重新收好,向朱浪行礼后退下。

    紧接着,开封使团被带出府衙。

    他们走过府衙前的广场时,正赶上第二批分田榜贴出。

    一排排百姓站在榜前。

    有人认字,便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有妇人抱着孩子听完户名后,当场跪下去,把木牌贴在额头上。

    有青壮领到田亩后,被老兵拉去登记修渠。

    有人还想多问一句,被旁边的军政署小吏按住手印,让他先领农具,再去听农官讲土豆种法。

    洛阳并不乱,甚至有一套自己的新秩序。

    田文镜站在街边看了很久。

    他原本带来的开封官员中,有人还想记太子杀戮之事。

    但是此刻,他们笔下先写下的,是洛阳城内粮价平稳,是街上无流民抢掠,是军士买货给钱,是百姓领田成册。

    眼前的洛阳,和他们预想中的洛阳,完全不同。

    城西方向,炉烟升起。

    那里不断传来铁锤声。

    一车车犁铧从工坊推出,又有一车车旧甲残铁被送进炉区。

    田文镜在洛阳城门处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上郑元勋的残骨已经被取下,但是城墙上仍有一块木牌。

    【闭仓饿民者,死。】

    木牌不大,但是所有进出的人都会看见。

    使团离开洛阳时,城外官道两侧已有新开的沟渠。

    饥民不再只是排队喝粥,他们拿着木铲,扁担,锄头,在老兵指挥下清泥修水。

    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