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凌霄苍穹录 > 第154章 血债初偿
    卯时的天色尚带着未褪尽的青灰。

    薄雾弥漫的血狼城南门,两道身影静立。

    凌天一身墨色劲装,负手站在微凉的晨风里,身侧是眼眶微红的苏媚儿。

    对面,站着来送行的狼桃和沉默如影的灰牙。

    “你们懂的,我说不来那些惹泪的话。”

    狼桃一身利落的暗红皮甲,带着刚处理完事务的风尘气。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凌天,“我知道那「月蚀冢」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便不再多留。”

    她顿了顿,目光在凌天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落到苏媚儿身上。

    此时,狼桃的语气难得地软了半分:“媚儿,洗髓换骨没多久,悠着点。”

    苏媚儿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泪光在眼眶里滚着,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见此,狼桃不再多言。

    她手腕一翻,一个看起来就奢华无比的金色乾坤袋便飞向凌天:“拿着,路上别饿死了。”

    凌天伸手接住,小小乾坤袋入手却沉重异常。

    他五指一握,袋口微微敞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混杂着各种珍稀药香扑鼻而来。

    甚至,还有一缕紫金色的龙纹参须从袋口滑冒出,旋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卷回袋中。

    无需细看,凌天便知其中价值。

    他抬眼看向狼桃,对方却已利落地转过身去,仿佛只是丢出了一块没用的石头。

    “灰牙。”

    狼桃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灰牙佝偻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布满风霜痕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其实,殿下她......”

    灰牙的声音低沉沙哑。

    “灰牙。”

    话未说完,狼桃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甚至没有回头。

    剩下的话就这样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对着凌天和苏媚儿,深深地躬下身去。

    “祝二位贵客......武运昌隆!”

    说完,便直起身,不再看二人。

    他转身,大步跟上已经走远的狼桃。

    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孤独的声响。

    在血狼城巨大的城门阴影下,一红一灰两道身影很快便被晨雾吞没。

    缓缓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凌天的目光在那空旷的城门口停留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血狼城特有的铁锈和尘土气息灌入肺腑。

    他对着狼桃与灰牙消失的方向,抱拳,深深一礼。

    见他腰背挺直如松,动作肃然凝重。

    苏媚儿也慌忙跟着行礼,动作间,一颗悬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

    泪珠滑过白皙的脸颊,在初升朝阳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微弱的金芒,砸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媚儿,我们也该出发了。”

    凌天放下双手,声音平稳,辨不出情绪。

    他转身,墨色的身影朝着西南方向迈步而去,步伐沉稳、坚定。

    苏媚儿连忙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小跑两步跟上。

    只是,她人随着凌天往前,头却忍不住一再扭向身后,望向那早已看不见人影的城门。

    眼中水光潋滟,满是不舍。

    七日倏忽。

    两人脚下的地貌从血狼城外围的硬土荒原,渐渐过渡到怪石嶙峋的丘陵,最终被一片令人心头发沉的焦黑色所取代。

    此时,出现在二人眼前是一座绵延的山岭。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的黑。

    几株扭曲的、早已碳化的巨树枯干顽强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枝桠漆黑如铁,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姿态。

    风掠过时,卷起地上的黑灰,打着旋儿升腾,像下着一场无声的黑雪。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气,吸一口都似乎带着硫磺与腐败草木的混合气息。

    二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向焦黑山脉的腹地深入。

    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后,地势稍缓,一片规模不大的聚居地出现在视野里。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山谷勉强建立起来的村落。

    一圈粗糙的原木栅栏歪歪扭扭地围拢着几十间低矮的建筑,大多以黑石和焦木搭建,被无处不在的黑灰覆盖,显得破败而灰暗。

    只有村口歪斜立着的一块巨大青石碑,还算醒目。

    石碑饱经风霜,上面以刚劲却布满裂纹的刀痕,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蛛仙镇。

    石碑旁,几株枯死的、表皮同样焦黑的老树顽强地伸展着枝桠。

    枝头挂着一些褪色泛白的布条,在带着焦糊味的风中飘荡,像是某种无言的祭奠。

    “蛛仙镇?”

    凌天看着石碑上的字,眉头微微蹙起。

    苏媚儿打量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说道:

    “媚儿以前听过此地传言。”

    “说在很久以前,此地盘踞着一只道行极高的蜘蛛精,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在此处修行妖道,最终,悟道成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敬畏,“传言说是她白日飞升,破开虚空而去,并非寻常那般遭雷劫化形。而此地后来也就叫了蛛仙镇。不过......看这样子,传说怕是美化了不少。”

    话语间,凌天神识悄然扩散,瞬间便覆盖了这个不大的村落。

    镇子里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呜咽,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活物的气息,更别提所谓的“仙”气了。

    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衰败和压抑,沉淀在每一寸焦黑的土地里。

    “白日飞升?”

    凌天淡淡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房屋和飘荡的布条,“我们先寻个地方落脚吧。”

    连续七日的御剑疾驰,两人稍微感到了些许疲惫。

    两人走进镇子。

    街道狭窄,地面同样是厚厚的灰烬。

    房屋大多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只有个别门口坐着几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眼神麻木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又地低下头去,仿佛对任何外来者都失去了兴趣。

    唯一一家挂着幌子、上面用墨笔画着一只简陋蜘蛛图案的小店,便是这蛛仙镇唯一的客栈——“仙缘栈”。

    一个须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掌柜坐在柜台后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才抬起沉重的眼皮。

    “一间上房。”凌天上前。

    老掌柜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苏媚儿身上残留的灵动妖气让他多看了一眼。

    随后,他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褪色红绳、刻着蜘蛛纹路的铜钥匙,推了过来,“一晚,三块下品灵石。热水自己烧,后院有井。”

    凌天没有废话,放下三块下品灵石,拿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角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狭小昏暗,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一盏油灯积满了黑腻的油垢。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嗖嗖地灌入。

    苏媚儿皱了皱鼻子,双手掐诀。

    瞬间,一道清风扫过房间,卷走浮尘。

    她走到窗边,将残破的窗纸尽量塞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床铺,然后看向凌天:

    “哥哥,这七天都是你在御剑。今夜你先歇息,媚儿守着。”她轻声道。

    “傻丫头,此地阴气颇重,你刚突破没多久,需调息巩固根基。”

    凌天看着苏媚儿,眼中满是宠溺,“今夜我守夜,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继续启程。”

    苏媚儿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开始闭目开始运转体内真元。

    洗髓换骨后的身躯,似乎对天地间的灵气感知更敏感了些。

    她收敛心神,引导着玄冥玉露残留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周身。

    夜色,在这片焦黑的山岭中降临得格外的快,也格外的沉。

    霎时间,黑幕笼罩四野,将残破的蛛仙镇瞬间吞噬。

    盘膝而坐的凌天,此时如一块沉入深潭的墨玉。

    他的心神在体内周天循环,感应着天地间的灵气走向。

    突然,一股极其微弱、却曾让他刻骨铭记的真元波动,突兀地闯入了他神识笼罩的边缘!

    凌天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

    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寒星骤然爆亮,瞬间穿透了房间的黑暗。

    一股凌厉如实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媚儿!”

    一声低沉的呼声响起。

    苏媚儿几乎是在凌天睁眼的瞬间便已惊醒,随即便也感知到了那股真元波动。

    瞬间!

    苏媚儿体内血煞之气暴涨,咬牙切齿道:“天妖宫!!”

    “走!”

    凌天语速极快,身形已如鬼魅般从椅子上弹起。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撞开破旧的木窗,化作道道流光冲入了那如墨的夜色之中。

    “呼!!”

    两人身法展开到极致,在隐匿身形的同时只留下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

    在翻过两个被烧得光秃秃的山头后,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山谷平地。

    空地中心,此刻却亮着一片惨白的光!

    数十个身着统一暗青色制式劲装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方位站立。

    他们彼此间以流动的青色光纹相连,构成一个覆盖了方圆数丈的巨大阵图!

    阵图光芒流转,中心悬浮着七面颜色各异的三角小旗。

    无数禁锢之力从小旗中散出,交织成一个巨大光笼。

    光笼之内,一个身影正在疯狂地挣扎嘶吼!

    那是一个女子。

    衣袍多处撕裂,露出带着血痕的肌肤,一张脸苍白如纸,却难掩其姣好的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痛苦与疯狂。

    原本应是柔顺黑发的地方,赫然是七八条疯狂舞动、带着刚毛的粗壮黑色蛛腿!

    她的下半身更是彻底异化,臃肿的腹部被坚韧的蛛丝缠绕着。

    八条覆盖着黑亮甲壳、如同金属长矛般的蛛腿从腹部下方伸出,深深刺入焦黑的地面滑。

    光笼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不断灼烧着女子的身体,尤其是她异化的肢体,冒出缕缕青烟。

    “啊啊啊啊!!!”

    她每一次嘶吼,便从口中喷出大团腐蚀性毒液。

    毒液撞在光笼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难以突破。

    “这是......”

    苏媚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诧,通过传音在凌天耳中响起,“刚化形没多久的蜘蛛精!气息很虚弱......”

    她认出了阵中被困之物的根脚,同时也感知到对方如风中残烛的气息。

    阵图外围,三个气息明显雄浑许多的老者负手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光笼中挣扎的女子,如同在欣赏困兽之斗。

    一名面皮焦黄、目光阴鸷的长老捋着山羊胡,语带讥诮与贪婪:

    “哼!孽畜!若非是你们族老点名要活的,就你这点微末道行,吾等早就将你斩杀在此了。”

    “莫要再挣扎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否则,定叫你尝遍我们天妖宫的百魂炼魄之法!”

    另一名身形矮胖、脸上堆着假笑的长老接口道:

    “胡老说得对。蜘蛛精,你道基已损,再怎么挣扎也只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啊啊啊——!”

    回答他们的只是法娜更加凄厉绝望的咆哮。

    她眼中流下浑浊的血泪,残存的那几条属于人类的纤细手臂疯狂地拍打着光笼壁垒。

    “你们和族老都是一丘之貉,我宁死不......”

    话未说完,一道炽白的电光自阵旗上射出,狠狠抽打在她一条蛛腿上。

    “咔啦!”

    甲壳碎裂,绿色的浆液飞溅!

    “冥顽不灵!”

    第三个面容枯槁、眼神却最是锐利的老者冷哼一声,似乎已失去耐心。

    他缓缓抬起干枯的右手,掌心中,一枚黑色玉符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动手吧诸位!炼魂取丹!到时候就和那老东西说这孽畜自爆内丹便是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七面三角小旗瞬间光芒大炽,光笼开始收束!

    无数带着炼化之力的符文锁链从天而降。

    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刺向法娜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她的头颅和下腹妖丹所在!

    “呃啊啊啊啊!!”

    法娜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体表的蛛丝和甲壳在光芒中迅速焦黑、融化!

    阵中的天妖宫弟子们脸上纷纷露出兴奋的笑意,

    随着灵力疯狂注入阵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手的功劳和赏赐。

    就在法娜的惨嚎即将被湮灭的刹那——

    “天妖宫的各位杂碎们!晚上好......”

    一道冰冷如九幽炼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上空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法娜的惨嚎与阵法的嗡鸣。

    “血债的利息,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