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之上，真田官兵卫脸上的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他呆呆地看着下方。
他引以为傲的东瀛武士，那些高喊着“板载”，悍不畏死，连他都为之动容的勇士，此刻正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撞上那道黑色堤坝的，不是浪花，是血肉。
除了被撞得粉身碎骨，留下一片染红山石的血沫之外，根本无法撼动那道由盾牌与长戈组成的防线分毫。
武士道精神？
悍不畏死？
在铁鹰锐士这台冰冷、精准、毫无人性的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总大将！”
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头盔歪斜，脸上满是泪水与尘土，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请下令撤退吧！”
“再打下去，帝国耗费百年积攒的勇士，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不能撤，东瀛开疆拓土的伟业，不能葬送于我真田之手！”
真田官兵卫用出最后的力气在嘶吼。
东瀛吞并高丽，征服大乾的计划才完成第一步，怎么能就如此草草终止，岂能甘心？
另一位东瀛大名声音发颤：“陆军完了，我们还有海军！山本龙一将军的无敌舰队，一定能为我们报仇雪恨，力挽狂澜！”
海军……
真田官兵卫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对，还有海军！
他死死攥住腰间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退！”
这个命令，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在碧蹄岭的上空回荡。
听到撤退的号角，那些还在疯狂冲锋的东瀛武士先是一愣，随即那股支撑着他们的狂热信念，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跑啊！”
“撤退！快撤退！”
兵败如山倒！
前一刻还状若疯魔的武士们，此刻丢盔弃甲，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互相推搡，互相践踏。
白起依旧端坐于马背之上，面无表情。
“追。”
他只吐出一个字。
身后的铁鹰锐士，阵型瞬间变幻，盾阵散开，化作无数支以十人为单位的追击小队，如同附骨之疽，衔尾追杀。
“杀！”
高丽世子王昊也是狠狠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兄弟们，随本世子痛击倭寇，报仇雪恨！”
随即带着高丽仅剩的那几千残军，冲了上去！
但即便是溃败的倭寇，却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敌不过铁鹰锐士，但吊打高丽军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高丽军非但没能痛击倭寇，反而被倭寇残兵，狠狠痛击！
“不要急，都给我退回来！”
看着高丽残军损失惨重，王昊连忙将人给叫了回来，这些兵可是他高丽最后的兵力，一个个都宝贵无比，不容有失！
而在吃了一次大亏后，王昊也是学聪明了许多，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铁鹰锐士后面，只清理战场，绝不追击！
看看还有没有没死透的倭寇，上去补两刀！
这是一场追亡逐北的杀戮盛宴。
倭寇的尸体，铺满了整条山道。
鲜血汇成的溪流，汩汩流淌，将碧蹄岭的土地浸润成了暗红色。
高丽王和他身后的几千残兵，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着嘴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浑身抖如筛糠。
高丽王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这……这还是那支在他高丽国土上所向披靡，数日时间便占了他高丽王京的东瀛大军吗？
这支豺狼之师，在铁鹰锐士面前，怎么脆弱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看着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下了几道简单命令的男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不寒而栗。
这白起，根本不是凡夫俗子。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死神！
……
一个时辰后。
战斗彻底结束。
一名铁鹰锐士的校尉来到白起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启禀将军，此役，共斩首倭寇八万三千余，俘虏三万两千人，敌将真田官兵卫带数万残兵，逃离碧蹄岭。”
听到这个数字，高丽王和他身后的一众大臣，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
三万对二十万！
还是被伏击的状态下，结果，是大乾军以不过三位数的伤亡，斩敌八万，俘虏三万？
这是什么神仙战绩？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神迹！
“三万倭寇战俘，如何处置？”校尉抬头，请示道。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白起的身上。
白起眼神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部坑杀！”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在场所有高丽人，遍体生寒！
不好的记忆，仿佛又被勾起了！
“白将军，三万战俘，若是全部坑杀，是否有伤天和？”
高丽王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么做，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他还想着，让这些倭寇，给他去当苦力，给修复高丽王宫呢！
白起终于缓缓低下头，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俯视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高丽王。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
“倭寇，也算人？”
高丽王呼吸一滞，被那眼神盯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敢再对视。
白起没有再理会他。
“出征之前，陛下有旨。东瀛犯边，不留活口。这是陛下的意志。铁鹰锐士，只管杀人，不问天和。”
此话一出，高丽王不由心中一颤。
坑杀倭寇的命令，居然是那位居于深宫中的大乾皇帝下的？
李彻，好像和东瀛没什么交集么，竟如此仇恨倭寇？
然而白起的眼中却毫无波澜，陛下为何下这道圣旨，白起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道圣旨，彻底释放了他被压抑许久的天性。
他是陛下的刀。
陛下指向哪里，他便砍向哪里。
照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