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敲打,那现在,就是赤裸裸、丝毫不加掩饰的血腥威胁!
果然是他!
曹御史和沈知县,果然是死在了这位知府大人手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了所有官员最后的幻想。他们遍体生寒,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在这禹州地界,这杨密,就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皇权?圣旨?
在这片土地上,远不如这位杨知府的一句话来得顶用!
忤逆此人的下场,就是和那沈砚一样,尸骨无存!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府衙之外传了进来,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杨大人,你这是自己承认罪行,不打自招了啊!”
“谁?!”
杨密脸色剧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砰!”
府衙厚重的正门,被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一脚踹开,轰然向内倒去!
刺目的阳光涌入昏暗的后堂,数十道手握绣春刀的冷酷身影,如狼似虎般涌了进来,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在那群煞神般的身影簇拥下,两道人影并肩踏入了门槛。
左边一人,面容清癯,眼神坚毅,正是东阿知县沈砚!
而右边那人,一身御赐的巡按御史官袍,面沉如水,眼神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不是那本应“为国殉职”的曹昆,又是何人?!
“曹……曹御史?!”
“沈知县?!”
堂下的一众禹州官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白日见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神色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说好被山匪杀了吗?!
“怎么可能?!”
杨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苍白。他死死地盯着曹昆和沈砚,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他派出去的,是府中豢养了十年的精锐死士!
每一个都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居然会失手?!
“杨密,你好大的胆子!”
曹昆一步踏出,声如雷震,手中的天子节杖重重地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贪墨府库,瞒报灾情,草菅人命,致使饿殍遍地,人伦惨剧!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朝廷钦差!”
曹昆眼中杀机沸腾,用节杖遥遥一指,厉声喝道:“来人!将此国贼,给本御史拿下!”
“遵命!”
丁修狞笑一声,亲自带队,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
杨密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尖叫,“本官乃朝廷四品官员!谁敢动我?!”
然而,锦衣卫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两人上前,一人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杨密惨叫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丁修上前,反剪其双手,用特制的镣铐死死锁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混账!放开我!”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杨密,状若疯虎,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乃弘农杨氏嫡脉!当今杨家家主杨奇,是我亲叔叔!”
“你们敢动我,就是与整个弘农杨氏为敌!你们可要考虑清楚,自己得罪得起吗?!”
弘农杨氏!
听到这四个字,堂内原本已经吓傻的官员们,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们知道杨密出身世家,却没想到,他竟在杨家这座千年门阀中,拥有如此地位!
弘农杨氏底蕴何其恐怖,深耕大乾官场,人脉,有这层关系在,这杨知府,怕是死不了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能官复原职!
然而,曹昆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缓缓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杨密面前,俯视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弘农杨氏?”
“在陛下面前,算个屁!”
曹昆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杨密和在场所有官员的脸上!
“当初陛下一道圣旨,你杨家还不是乖乖献出自家的田产户籍,俯首称臣?”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死狗一眼,只留下一道冰冷决绝的背影。
“来人,把这老贼打入死牢!”
“等本御史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请陛下……亲自圣裁!”
以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这杨密,不可能活得了!
而杨家,要是敢护短作妖,那这千年的家族基业,怕是不想要了!
……
大乾,京城。
弘农杨氏,府邸。
夜色深沉,一个衣着华贵却发髻散乱的妇人,被下人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杨府的议事大堂。
她正是杨密的妻子,杨奇的侄媳。
“叔父!救救杨密吧!”
妇人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嚎哭道。
主座之上,一身锦袍的杨家族长杨奇,正手持一本古籍,在烛火下静静品读。他年过六旬,须发皆已花白,但一双眼睛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如鹰隼般锐利。
面对妇人的哭嚎,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书。
“叔父!杨密可是您的亲侄儿啊!”
妇人见杨奇不为所动,爬行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腿,“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血脉的份上,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求情!杨家家大业大,只要您肯开口,一定能救他一命的!”
大堂内,杨家的几位核心族老,皆是面色凝重,却无一人敢开口。
终于,杨奇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他低头,俯视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妇人,眼神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来人。”
“叔父?”妇人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把这个犯妇,给我拿下。”
冰冷的声音,让妇人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恐惧。
“叔父?!您……您这是干什么?”
两名身材魁梧的家丁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地上架起。
杨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杨密那个蠢货,贪墨府库,致使禹州饿殍遍地,此为国贼,死不足惜。而你,身为他的妻子,不知规劝,贪婪成性,助纣为虐,同样有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以陛下对待世家门阀的态度,对方恐怕是巴不得找到借口,将他们杨家给抄家灭族!
宋家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这段时间,他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被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大乾帝王,抓住任何把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家里,会出杨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蠢货!
居然还敢顶风作案!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居然愚蠢地认为,自己会搭上全族的性命去救他?能救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