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
“还有第二条！”
就在这时，李彻的声音，却再度在朝堂上响了起来。
“自即日起，于大乾沿海各州，开设市舶司，鼓励万商来朝，远洋贸易！”
“凡入我大乾之货物，或出我大乾之商品，皆需按律，缴纳关税！”
轰！
此令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陛下，三思啊！”
礼部尚书陈泰进谏道：“商人逐利，乃国之末流！闭关锁国才可使国家稳定，若开关通商，必将引来大量海外蛮夷前来，滋生事端不说，还会传播歪门邪说，动摇我社稷之本！”
“更有甚者，恐致民间百姓乘船出海成风，导致我大乾人口流失啊！”
此话一出，朝堂上不少官员皆暗暗点头。
在此之前，便听闻有不少百姓违背禁令偷偷出海，前往南洋岛夷谋生，现在要是彻底放开，那民间还不得掀起一片出海热？
对朝廷而言，百姓可是最大的财富，岂可任其流入他国？
“人口流失？”
李彻闻言却不由一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走下丹陛，停在陈泰的面前，俯视着他。
“你告诉朕，百姓，为何要背井离乡？”
陈泰一愣，下意识道：“多数是家境贫困，加之苛政猛于虎，百姓食不果腹，活不下去，自然只能远走他乡，谋求生路。”
“说得好！”
李彻猛然转身，声音响彻整座金銮殿。
“以往历朝历代，皆以苛政治国，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在国内无立锥之地，才会想着往外跑！”
“可如今朕的大乾，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乃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化外之人，当源源不断流入我大乾，岂有我大乾百姓外流之理？”
一番话，说得陈泰哑口无言。
“好了，就这么定了！”
李彻大手一挥，目光落在了班次中一道人影的身上，“户部尚书，给你三天时间，朕要看到完整的章程。”
“是！”
萧时中连忙拱手，无论是改革税制，还是设立市舶司，这都是朝廷大政，接下来户部可有的忙了！
“退朝！”
李彻的眼中，陡然闪过了一抹精光，后世已经用事实证明，单靠农业只能吃饱饭。
商业，才是富国强兵的重中之重！
纵观前世历朝历代，哪一朝最富？毫无疑问是宋朝，而其重要原因，便是宋朝鼓励海外贸易！
此番大乾开海贸易，所带来的关税收入，那必定会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
弘农郡，杨府。
朱漆大门紧闭，府内一座密室之中，檀香袅袅，气氛却凝如寒冰。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
萧家族长萧鸾须发微颤，一张老脸因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这狗皇帝，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想捏就捏吗？！”
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摆着一份刚刚从宫中传出的邸报，上面用醒目的黑字，清晰地罗列着新税制的条文。
宇文阀的家主宇文泰，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像萧鸾那般暴怒，只是捻着手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我粗略算过，若按这累进税制，我等三家每年上缴的税赋，至少要凭空多出一倍！这哪里是交税，这分明是明抢！”
宇文泰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切肤之痛。
前番田产被收，已是元气大伤，如今这新税制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鸾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狗皇帝，是要将我等世家千年基业，赶尽杀绝啊！”
然而，杨奇这位世家门阀之首，却端坐不动，手中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温润的玉胆，脸上甚至看不出喜怒。
“不至于，朝廷若真要赶尽杀绝，不会是这等温和手段。”
“那李彻若真要灭我等基业，那今天来的，便是锦衣卫了。”
此话一出，让萧鸾和宇文泰二人顿时平静了不少，但二人却还是感到十分憋屈，“可眼下这等情况，无异于慢性死亡！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太窝囊了！”
“要不是我等门阀老祖至今杳无音信，岂能容他如此猖狂！”
他们四大门阀底蕴深厚，族中老祖早就是天象境的修为！
只是老祖们为求突破，早已离开家族，却不想给了大乾朝廷可乘之机！
杨奇淡淡地道：“老祖迟早会回来的，但在此之前，只能隐忍，否则便会和宋家一样。”
“宋家”二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萧鸾和宇文泰心头的怒火。
密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宋家那血流成河的场景，至今仍是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怕了。
是真的怕了。
见二人老实下来，杨奇这才缓缓放下玉胆，端起一杯新茶，吹了吹热气。
“不过，朝廷近期所颁布的政令，也并非都不利于我等。”
“比如这开海通商一事，不就是我等的机会吗？”
“田产上的损失，税赋上的亏空，大可以从海上，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杨兄想得太容易了吧！”
宇文泰眉头紧锁：“海外贸易固然赚钱，可朝廷设立了市舶司，货物进出皆要重税，算下来，我等辛辛苦苦出海一趟，大头利润都进了国库，等于是在替那狗皇帝打工！”
“那要是，绕过市舶司呢？”
杨奇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那不成走私了？”
萧鸾眼皮狂跳。
“只要能瞒过朝廷，那便是合法经营。”
他靠在椅背上，眼中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自信。
“我等世家，在大乾经营千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官场上下，哪一处没有我们的人？他李彻新设一个小小的市舶司，就想卡住我等的财路？”
杨奇轻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他以为，他派去的人，就真是他的人了？”
此话一出，宇文泰和萧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这一茬！
皇帝的权力再大，也需要依靠下面的官吏来执行。而这大乾的官场，早已被他们这些世家渗透得千疮百孔。
一个新成立的衙门，就算主事的官员听命于朝廷，可下面的官员小吏，有几个能抵挡住金钱和权力的腐蚀？
只要用钱开道，用人情铺路，将市舶司上下打点通透，那所谓的关税，不就成了一纸空文？
到那时，他们利用海贸攫取的巨额财富，将完全不必上缴国库！
这其中的利润……简直难以想象！
“妙，妙啊！”
宇文泰激动地一拍大腿，“只要能避开关税，我等便能将这些年的损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不光要赚钱，我们还要招兵买马，以备日后之需！”
萧鸾的眼中寒芒闪烁，在大乾境内，豢养私兵不易，但在海外，他们完全可以打造私人海军，对抗朝廷，根本不在话下！
他们要用赚来的钱，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等到各族老祖归来之日，便是他们彻底掀翻棋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