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岭南之地,崇山峻岭深处,瘴气弥漫。
宋康走在最前方,双腿打颤。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甲胄。
一万玄甲军,人衔枚,马裹蹄,在崎岖山道上悄然穿行。
项羽跨坐乌骓,重瞳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项将军,穿过前面那片密林,就是苍梧城的后背。”宋康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
项羽策马上前,拨开茂密的枝叶。
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城池横亘在平原之上。城头火把稀疏,守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谁能想到,这号称岭南心脏的苍梧城,背后的防线竟如此松懈。
不过,这宋家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项羽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宋家之人,一个不留。”
声音冰冷,宣告了一个千年世家的死刑。
霸王枪前指。
“杀!”
压抑了一路的玄甲军,发出震天战吼。
黑色洪流倾泻而下,直扑毫无防备的苍梧城后门。
……
与此同时,苍梧城,宋家府邸。
灯火通明。
宋扬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汝窑瓷器四分五裂。
“可恶的杨奇、宇文泰、萧鸾!”
“这三条该死的老狐狸!”
宋扬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说好四大门阀同气连枝,共抗暴君!如今我宋家举起义旗,他们倒好,一个个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想让我宋家当出头鸟,消耗朝廷兵力,他们却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这是把本家主当猴耍!”
大堂内,几名宋家族老端坐红木椅上,神色各异。
“家主息怒。”大族老宋钟放下茶杯,声音平稳,“那三个老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借机坑我宋家一把,让我宋家承担主要的火力,但是,他们绝不可能坐视我宋家被朝廷灭亡,终归会出手。”
“可我宋家如今孤军奋战,死的全是我宋家子弟!”
宋扬双手撑在桌案上,怒气未消,“那项羽的残暴,可是出了名的,一旦他攻入岭南,我宋家基业,定会遭到不小的损伤。”
“那可未必。”
宋钟摇了摇头,眼中陡然闪过了一抹精芒,“朝廷大军要入岭南,势必经过镇南关。”
“而镇南关,乃岭南第一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项羽的玄甲军就是再精锐,也不可能越过此关。而镇南关守将宋康,深谙兵法,行事稳重,有他在,定可守住岭南门户,让那项羽无法跨越雷池半步。”
宋钟转头看向宋扬,眼中满是自信。
“而只要我们在镇南关耗上项羽两个月,挫了朝廷锐气。那三只老狐狸看到我宋家的韧性,看到大乾朝廷外强中干,自然会起兵响应。”
“届时,我宋家压力自解,不说逐鹿中原,至少割据岭南,不成问题!”
听完这番分析,宋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大族老所言极是,是我乱了方寸。”
他的眼中,陡然闪过了一抹精光,这岭南,可不是中原,终归是他宋家的主场,别说是项羽,哪怕是一条龙来了,也照样得趴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冲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家主,大事不好!”
“镇南关……失陷了!”
大堂内瞬间死寂。
宋扬脸上的笑容僵住。
宋钟手中的茶杯脱手掉落,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宋扬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这名信使的衣领,“镇南关失陷?这怎么可能!宋康手握两万精锐,据险而守,项羽的玄甲军还在山里吃土,他拿什么破关!”
信使浑身发抖。
“是……是朝廷的秘密武器!”
“项羽动用了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仅仅一轮齐射,镇南关的城墙就塌了。守城将士死伤大半,宋康将军已经被俘了!”
宋扬松开手掌,连退三步,跌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
一天。
号称能挡十万大军的岭南第一雄关,竟然只挡了一天!
这就是朝廷的底蕴?这就是李彻的手段?
“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大族老宋钟咬着牙,“当初北境传回消息,说朝廷用此物大破蒙剌七十万铁骑。老夫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
“完了。”
宋扬喃喃自语,“镇南关一破,项羽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我宋家,完了。”
“家主振作!”
宋钟厉喝一声,“镇南关虽破,但我宋家还没输!”
“项羽虽然破了镇南关,兵锋正盛。但他犯了兵家大忌——孤军深入!”
“从镇南关到苍梧城,还有三百里山路。我宋家在沿途早已设下数道防线,层层阻击。”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粮草运不进来!”
“只要我们坚壁清野,断其粮道。项羽那一万玄甲军,迟早饿死在在岭南的大山里!”
听完大族老宋钟的这番话,宋扬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传令下去!”宋扬站起身,恢复了家主的威严,
“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动员所有族中男丁上城墙防守!”
“遵命!”
几名族老齐声应和。
宋扬深吸一口气,冷笑了一声,“项羽,你想灭我宋家,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从城北方向传来。
大堂的屋顶震落一阵灰尘。
紧接着,密集的喊杀声冲破夜空,直冲云霄。
宋扬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宋家总管跌跌撞撞冲进大堂,连发髻都散了。
“家主!不好了!”
“打进来了!朝廷的军队打进城了!”
“放屁!”
宋扬一脚将总管踹翻在地,“项羽数日前才攻破镇南关,就算他不吃不喝日夜兼程,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兵临城下!”
“何况在沿途,还有我宋家的数道防线!”
难不成,这项羽和其麾下的士兵,都长了翅膀,能够飞过来?
“那数道防线还在!可这项羽根本没走大路!”
“他们是从后面的那条山路杀进来的!”
宋扬如遭雷击。
北门的山路?
那条隐秘的山道,地形极其复杂,常年被毒瘴笼罩。
除了宋家的核心成员,外人根本不知道!
到底是谁,给项羽带的路?
“是宋康,多半是他!”
一旁的大族老宋钟,脸色深沉至极,已是猜出了这个内奸的人选。
身为镇南关守将,宋康毫无疑问是宋家的核心成员,而对方在城破时没有选择死节,而是被俘,那说明,此人大概率是投敌了!
“宋康!”
“这个畜生,居然背叛家族!”
宋扬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了太师椅上,仿佛苍老了十岁!
“家主,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于谁是叛徒,而是尽快撤离,保存家族的火种!”
宋钟沉声道。
“走!”
宋扬虽然极不甘心,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他真的死在这里,宋家就真的完了!
在几名宋家族老,和一队精英护卫的护送下,宋扬仓皇从宋家后门逃出!
“走得了吗?”
可宋扬才刚刚走出这道门,前方的黑暗之中,却已是传出了一道讥诮的声音!
“谁?!”
让宋扬这位宋家家主,全身汗毛倒竖,却见一名长相妖艳得过分的女子,竟不知何时已埋伏在此!
“宋家主,奴家可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妖艳女子那一根指甲锋利的中指,却已是朝着他直接点戳而来!
“小贱人,找死!”
宋扬面色一沉,体内真气运转,气流涌动,蓦然在周身凝聚出了一层罡气护罩,自己身为四大门阀之一的宋阀之主,修为早已达到了指玄境,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碰瓷的?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这妖艳女子的一指之下,竟宛如纸糊的一般,被直接戳穿了开来!
“什么?”
宋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是一位高手,修为竟远胜于他这位宋家家主!
但妖艳女子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那一根手指,便已是戳入了他的眉心!
“不!!!”
宋扬口中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随即倒在了血泊之中,在他的眉心,赫然有着一个汨汨的血洞,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